西岩歌
明 · 陆深
译文
君不见昆山产玉高嶙峋,当年一片称绝伦。
你难道没有看见昆山出产的美玉高耸嶙峋,当年一片就被称为绝世无双。
迩来几千载,元气酝藉含至淳。
从那以来已经几千年,天地元气蕴蓄其中,蕴含着最纯真的精华。
乃有参天卓地壁立之西岩,窅窱洞府栖仙真。
于是有了这顶天立地、陡峭壁立的西岩,深邃的洞府中栖息着仙真。
春色桃花误流水,秋清桂树当月轮。
春色中桃花误入了流水,秋天清朗时桂树正对着月轮。
紫芝瑶草满下界,祥虹瑞霭往往早暮相鲜新。
紫芝瑶草长满了下界,祥虹瑞霭常常在早晚交相辉映、格外清新。
箕山将让许,武陵聊避秦。
如同箕山让位给许由,如同武陵人暂时躲避秦朝的纷乱。
远观田变海,昔传岳降神。
远远望去田地变成了大海,从前传说山岳降下了神灵。
自如先生古柱史,甲第华堂住其趾。
自如先生就像古代的柱下史,豪宅华堂就建在山脚下。
少年风彩真玉人,陆家兄弟安足齿。
少年时的风采真是如玉一般的人,陆家兄弟怎么值得一提。
满门忠孝世所希,江南数作鸣珂里。
满门忠孝是世上少有的,江南一带数得上是鸣珂里。
状元宰相应黑头,季弟今为天下士。
状元宰相正当黑发之年,小弟如今是天下的名士。
大儿文学早作畿辅师,直言忠谏丹青里。
大儿子以文学早早做了京畿的老师,直言忠谏的事迹载入了史册。
小儿颖异似杨修,已署门生拜天子。
小儿子聪颖出众如同杨修,已经被署为门生拜见了天子。
有孙行年十六七,一举乡书众中起。
有个孙子年纪十六七岁,一次乡试便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珊瑚与珠树,过眼纷可喜。
珊瑚和珠树,从眼前纷纷掠过令人欣喜。
先生况是真仙才,酒尊常对昆山开。
先生况且真是仙人之才,酒杯常常对着昆山开启。
消除日月归棋局,舒卷丝纶有钓台。
把消磨时光归于棋局,收放丝线有钓台。
屦杖登山疾于驾,有时临海望蓬莱。
穿鞋拄杖登山比驾车还快,有时面朝大海远望蓬莱。
玉耶人耶两难辨,但见秋容秀色远与鸾鹤相徘徊。
是玉还是人,两者难以分辨,只见秋天的姿容秀美,远远地与鸾鹤一起徘徊。
五千道德閒常诵,三度蟠桃手自栽。
五千字的《道德经》闲时常诵读,三次蟠桃都是亲手栽种。
只今七十逢初度,刚是浮生第一回。
如今七十岁逢初始之寿,刚好是浮生中的第一回。
山中好风日,天末负趋陪。
山中风景美好,天边辜负了趋身陪侍。
短篇遥当长年颂,愿借澄湖作寿杯。
短篇遥遥当作长寿的颂词,愿借澄湖作祝寿的酒杯。
参天卓地之西岩,永与朱颜黑发相追随。
这顶天立地的西岩,永远与红颜黑发相追随。
赏析
题解
「西岩歌」为陆深为自如先生祝寿之作。自如先生为陆深的友人,家住昆山之西岩,以隐士自居而实有贤才。诗中既描绘西岩山水之美,又历述自如先生一门忠孝显达的家世,最终以祝寿收束。此诗将山水咏赞、家世颂扬与祝寿之意融为一体,是明代文人间的寿诗佳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昆山产玉高嶙峋,当年一片称绝伦」——你可知道昆山出产美玉高峻嶙峋,当年一片便称绝伦。
「迩来几千载,元气酝藉含至淳」——近来几千年间,元气酝藉蕴含至淳之质。
「乃有参天卓地壁立之西岩,窅窱洞府栖仙真」——于是有了参天卓地壁立之西岩,幽深的洞府栖息着仙人真修。
「春色桃花误流水,秋清桂树当月轮」——春色中桃花误入流水,秋清时桂树正对月轮。
「紫芝瑶草满下界,祥虹瑞霭往往早暮相鲜新」——紫芝瑶草布满下界,祥虹瑞霭往往朝暮间相互映衬常新。
「箕山将让许,武陵聊避秦」——箕山将让位于许由,武陵暂且避秦之乱。
「远观田变海,昔传岳降神」——远观沧海桑田之变,昔日传说山岳降生神人。
「自如先生古柱史,甲第华堂住其趾」——自如先生是古时柱史般的贤人,甲第华堂住在西岩之下。
「少年风彩真玉人,陆家兄弟安足齿」——少年时风采如真玉人,陆家兄弟也不足以与之相比。
「满门忠孝世所希,江南数作鸣珂里」——满门忠孝为世间所稀,江南称为鸣珂之里。
「状元宰相应黑头,季弟今为天下士」——状元宰相正当黑头之年,季弟如今是天下名士。
「大儿文学早作畿辅师,直言忠谏丹青里」——大儿以文学早年便做畿辅之师,直言忠谏名垂青史。
「小儿颖异似杨修,已署门生拜天子」——小儿聪颖异于常人如杨修,已署门生拜见天子。
「有孙行年十六七,一举乡书众中起」——有孙辈年方十六七岁,一举中举人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珊瑚与珠树,过眼纷可喜」——珊瑚与珠树般的子孙,过目纷繁令人可喜。
「先生况是真仙才,酒尊常对昆山开」——先生更兼真仙之才,酒尊常对着昆山而开。
「消除日月归棋局,舒卷丝纶有钓台」——消除日月归于棋局之中,舒卷丝纶自有钓台之乐。
「屦杖登山疾于驾,有时临海望蓬莱」——穿着登山鞋拄杖登山比驾车还快,有时临海远望蓬莱仙岛。
「玉耶人耶两难辨,但见秋容秀色远与鸾鹤相徘徊」——是玉是人两者难以分辨,只见秋容秀色远与鸾鹤相徘徊。
「五千道德閒常诵,三度蟠桃手自栽」——五千言道德经闲暇时常诵读,三度蟠桃亲手栽种。
「只今七十逢初度,刚是浮生第一回」——如今七十岁逢初度之辰,正是浮生中第一回。
「山中好风日,天末负趋陪」——山中有好风好日,天末未能趋步陪侍。
「短篇遥当长年颂,愿借澄湖作寿杯」——短篇遥作长年之颂,愿借澄湖作寿杯。
「参天卓地之西岩,永与朱颜黑发相追随」——参天卓地的西岩,永远与朱颜黑发相追随。
艺术手法
全诗以「玉」为核心隐喻,起首以昆山玉起兴,末尾以「玉耶人耶两难辨」呼应,将人的品格与玉的温润高洁融为一体。用典丰富而精当,「箕山将让许」用许由隐居之典,「武陵聊避秦」用桃花源之典,暗喻隐逸之意。
「状元宰相应黑头」用黑头公之典,赞其年少高位。
「直言忠谏丹青里」用丹青喻史册,与杨修之典形成文武互补。铺排手法突出,罗列子孙功名如数家珍,以家族之盛衬托先生之德。结尾「愿借澄湖作寿杯」以景入情,将祝寿之意寄托于山水之间,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典型的文人寿诗,以山水之美衬托隐士之德,以家族之盛彰显家教之功,以祝寿之诚寄托友朋之情。诗中西岩山水描写清丽脱俗,家世叙述有条不紊,祝寿收束含蓄有味。全篇虽以颂扬为主,但不流于谀词,因作者与自如先生有交谊,故能做到真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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