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哭桴次吴朝言御史韵二首 其一
明 · 陆深
译文
坐依尘榻起循墙
坐着倚靠落满灰尘的榻上起来又沿墙踱步
一月情怀两鬓苍
一个月来的悲情怀绪使两鬓已经斑白
生死最怜俱作客
生死最可怜的是父子都身在客途漂泊
岁华翻恨未成殇
岁华流逝反倒恨孩子年幼尚未长成便夭折
何愁异日居人后
何须发愁将来落在众人之后
空想他时共我长
空想将来他长大成人与我相伴
见说食荼肠易苦
听说吃了苦菜之后肠胃容易感到苦涩
极知荼苦不如肠
深深知道苦菜的苦远不如我的肝肠之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深在丧子桴儿之后,次韵吴朝言御史的悼亡诗二首中的第一首。诗题"五七"或指日期。诗人写丧子一月以来的悲痛心情,以"坐依尘榻""起循墙"写失魂落魄之态,以"生死俱作客"写父子天人永隔的凄凉,末以"食荼苦不如肠苦"的巧喻,将丧子之痛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坐依尘榻起循墙」——坐着倚靠在落满灰尘的榻上,起来又沿着墙壁来回踱步。写诗人丧子后失魂落魄、坐立不安的状态,"尘榻"暗示无心打扫、"循墙"写出焦灼悲痛之态。
「一月情怀两鬓苍」——一个月来的悲情怀绪,使两鬓已经斑白。写丧子一月之中憔悴苍老之速,"两鬓苍"与上句的失态相呼应,悲痛之深可见。
「生死最怜俱作客」——生死最可怜的是父子都身在客途。写自己客居在外、亡儿亦殁于客途,生死异路却同为天涯漂客,最为凄凉。
「岁华翻恨未成殇」——岁华流逝,反倒恨孩子未到殇年便已死去。"殇"指未成年而死,此处"未成殇"意指孩子年幼尚未长成便夭折,恨其年命太短。
「何愁异日居人后」——何须发愁将来在众人之后。当是亡儿生前诗人安慰勉励之语,意为不必担心将来不如他人,如今回想,痛彻心扉。
「空想他时共我长」——空想将来他长大成人与我相伴。写曾经期盼父子长相厮守、孩子长大成人的美好愿望,如今已成空想,悲从中来。
「见说食荼肠易苦」——听说吃了苦菜之后,肠胃容易感到苦涩。
"食荼"即吃苦菜(荼为苦菜),以荼之苦比喻丧子之痛。
「极知荼苦不如肠」——深深知道苦菜的苦,远不如我的肝肠之苦。以荼苦衬托肠苦,巧用比较,将丧子之痛写得比任何苦味都更加难忍,痛切至极。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日常生活细节开篇,以巧妙的比喻收束,构思精巧。首联"坐依尘榻起循墙,一月情怀两鬓苍"以"坐""起"两个动作写失态,以"一月""两鬓"写悲痛之深之速,极为传神。颈联"何愁异日居人后,空想他时共我长"以生前的安慰与期盼反衬死后的空虚与绝望,以乐写哀,倍增其哀。尾联以"食荼"喻苦,又以"荼苦不如肠"翻进一层,将比喻推向极致,化用《诗经》"谁谓荼苦,其甘如荠"之意而翻新出奇,痛切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深次韵悼亡诗中的佳作。诗人以丧子一月来的切身感受为素材,将坐立不安的日常状态、生死俱客的凄凉处境、父子长相伴的空想、荼苦不如肠苦的巧喻融为一炉,以朴素的语言写出人间至痛。全诗格调沉痛,比喻精巧,不事雕琢而感人至深,是明代悼亡诗中以巧喻写至情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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