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冒雨晓发途中次韵

明 · 陆深

译文

逢迎南至日,上尽雨中山。

恰好逢上冬至这南至之日;冒雨登上了山路的尽头。

人过龙行处,云生马度间。

行人走过蜿蜒如龙的山路;云雾从马匹经过的地方升起。

征旗残画捲,弛担隋樵还。

出行的旗帜像残破的画卷般卷起;放下担子跟随樵夫一同归来。

阮籍何心者,予方索笑颜。

阮籍是怀着怎样心思的人呢?我此刻正努力挤出笑颜。

晓行随落月,细雨暗前山。

清晨赶路追随着西沉的月亮;细雨使前方的山色变得暗淡。

天地阴晴里,风云变态间。

天地处在阴晴不定之中;风起云涌呈现出千变万化的姿态。

远装初觉重,湿鸟并知还。

远行的行装开始觉得沉重起来;淋湿的鸟儿也都知道归去。

捲幔峰峦接,丹青有好颜。

卷起车帘只见峰峦相连;如同丹青画卷一般色彩美好。

赏析

题解

此为陆深旅途中冒雨晓行的五言律诗二首,题为「万载冒雨晓发途中次韵」,即途中所作和韵之诗。

「万载」为地名,在今江西宜春。全诗记述南至日(冬至前后)冒雨翻山、清晨赶路的经历,以行旅之苦为主旨,兼写沿途雨中山景和心境变化。第一首写白日雨中翻山,第二首写清晨细雨中继续前行,两首结构相似而各有侧重。

逐句解读

「逢迎南至日,上尽雨中山。」恰逢冬至这南至之日,冒雨登上了山路的尽头。首联交代时间和行程:南至日即冬至,古以冬至日太阳最南,故称。

「上尽」写出登山之竭尽全力,雨中行路之艰难可以想见。

「人过龙行处,云生马度间。」行人经过蜿蜒如龙的山路,云雾从马匹渡过的地方升起。

「龙行处」形容山路曲折如龙行,「云生马度间」写山间云雾蒸腾,人马行于云雾之中,如入仙境。

「征旗残画捲,弛担隋樵还。」出征的旗帜如同残破的画卷般卷起,放下担子随着樵夫一同归来。

「征旗残画捲」写旗幡在雨中褪色卷拢,「弛担」即放下重担,「隋樵还」即随樵夫一同归来,写出行旅终段的疲惫与释然。

「阮籍何心者,予方索笑颜。」阮籍是何等心思的人呢?我此刻正努力寻找笑颜。第一首以阮籍自比,阮籍为竹林七贤之一,生逢乱世而纵酒放达。诗人于行旅困顿中强颜欢笑,可见旅途劳苦而心志不衰。

「晓行随落月,细雨暗前山。」清晨赶路追随着西落的月亮,细雨使得前方的山色暗淡。第二首换一个清晨的场景来写:月未落时已启程,细雨中前方山峦隐没。

「天地阴晴里,风云变态间。」天地处在阴晴变化之中,风起云涌呈现千姿百态。

「阴晴里」「变态间」写出旅途中天气的多变和风云的莫测,也暗喻人生际遇的变幻无常。

「远装初觉重,湿鸟并知还。」远行的行装开始觉得沉重起来,淋湿的鸟儿也一同知道归去。

「远装重」写旅途疲惫、「湿鸟知还」以鸟喻人,知归而未归,含蓄地表达思归之情。

「捲幔峰峦接,丹青有好颜。」卷起车帘只见峰峦相连,如同丹青画卷一般有好的容颜。末联以美景收束全诗:虽然旅途劳顿,但雨中山色如画,仍可赏心悦目,可见诗人旷达的心胸。

艺术手法

其一,气象阔大。

「人过龙行处,云生马度间」一句,将蜿蜒山路比作龙行,云雾蒸腾于马蹄之间,气象壮阔而想象奇丽。其二,比兴手法。

「湿鸟并知还」以鸟之知归比喻人之思归,含蓄蕴藉。其三,用典寄怀。

「阮籍何心者」以阮籍之放达自况,于行旅之苦中寄托超脱之志。其四,虚实相间。实景如「晓行随落月」「捲幔峰峦接」写目之所见,虚笔如「天地阴晴里,风云变态间」则由天气之变引出人生感悟,拓展了诗歌的意蕴。

总体评价

此行旅二首以冒雨晓行为线索,将雨中山行的艰辛、沿途的壮丽风光和行旅者的复杂心境融为一体。诗人虽在风雨泥泞之中,却能以旷达的胸襟欣赏「丹青有好颜」的山色,以阮籍自比而不失幽默。全诗笔力苍劲,意境开阔,既有行旅诗特有的真切感受,又有超然物外的精神格调,在陆深的山水行旅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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