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安陵始得风过桑园
明 · 陆深
译文
人生快意宁有此,帆腹饱风走溪水。
人生的痛快之事哪有超过这个的,船帆吃饱了风在溪水上疾驰。
忆昨跻攀分寸间,今之北船无乃尔。
回想昨天还在分寸之间艰难前行,今天北行的船走得如此之快。
天公大运讵两全,怨者自怨喜自喜。
天公的大运哪里能两全其美,埋怨的人自埋怨,欢喜的人自欢喜。
半生纷逐向畏途,首肯分明到物理。
半辈子纷纷追逐走向令人畏惧的险途,如今点头领悟了事物的道理。
华阁滕王高宴中,青衫司马扁舟里。
滕王阁中华美的盛宴之中,青衫司马却在孤舟之中。
古来此事信有然,坐看明月江心起。
自古以来这些事确实如此,且坐着看明月从江心升起吧。
赏析
题解
安陵是古代地名,桑园大约是水路途经之地。诗题"十一日安陵始得风过桑园"表明诗人在某月十一日于安陵终于等到顺风,乘船经过桑园。此前可能多日逆风无风,行船艰难("跻攀分寸间"),如今风顺船快,诗人心情畅快,由此引发了对人生际遇的哲学思考。全诗以七言古诗的体裁写来,从行船的快意出发,探讨天道人事的得失之理,既有即景抒怀的生动,又有以理入诗的深度。
逐句解读
「人生快意宁有此,帆腹饱风走溪水」——人生痛快之事哪有超过这个的,船帆吃饱了风在溪水上疾驰。
"帆腹饱风"形容帆被风吹得鼓胀如腹,极为生动。
「忆昨跻攀分寸间,今之北船无乃尔」——回想昨天还在分寸之间艰难攀行前进,今天北行的船走得这么快,岂不令人感慨。
"跻攀"指艰难攀登前行,"无乃尔"意为不过如此、岂非如此。
「天公大运讵两全,怨者自怨喜自喜」——天公的大运哪里能两全其美,埋怨的人自己埋怨,欢喜的人自己欢喜。"讵"即岂、哪里,写天道不会同时满足所有人。
「半生纷逐向畏途,首肯分明到物理」——半辈子纷纷追逐走向令人畏惧的险途,如今点头领悟了事物之理。
"畏途"指令人畏惧的道路,"物理"即事物的道理。
「华阁滕王高宴中,青衫司马扁舟里」——滕王阁中华美的盛宴之中(指王勃作序的盛会),青衫司马(指白居易)却在孤舟之中。以两位历史人物的遭遇对比:王勃在滕王阁的盛会上一举成名,白居易被贬江州却在扁舟中写下千古名篇。
「古来此事信有然,坐看明月江心起」——自古以来这些事确实如此,且坐着看明月从江心升起吧。以豁达之态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即事说理与以史证心。诗人以行船的快慢对比起笔——"帆腹饱风"的畅快与"跻攀分寸间"的艰难形成鲜明对照,由此自然引出"天公大运讵两全"的哲学思考。这一思考不是空洞的议论,而是以"华阁滕王"与"青衫司马"两个著名历史场景作支撑:王勃少年得志于滕王阁盛宴,白居易中年遭贬于江州孤舟,一盛一衰、一得意一失意,恰好印证了"怨者自怨喜自喜"的人生况味。全诗最妙处在于尾联"古来此事信有然,坐看明月江心起"——诗人在参悟了得失之理后,并不继续议论,而是将目光转向江心升起的明月,以景结理,含蓄隽永。七言古诗的节奏跌宕起伏,"帆腹饱风走溪水"一句节奏轻快,与船行的畅快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陆深此诗是明代以理入诗的代表性作品。诗人善于从日常生活体验中提炼哲理——行船的快慢本是寻常之事,却能由此引发对天道人事的深层思考,足见其思辨之深。以王勃、白居易的历史遭遇作为论据,增强了说服力,也增添了诗意。全诗语言流畅自然,"帆腹饱风"的意象尤为生动传神。结尾以明月江心收束,将哲理的思考化为审美的意境,体现了陆深诗歌"理趣与诗趣兼融"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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