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八首

明 · 陆深

译文

十旬高卧画楼东,曲曲阑干面面通。

百日在画楼东面高卧闲居,曲曲弯弯的栏杆面面相通。

远暝欲成梅子雨,晚凉初动楝花风。

远处的暮色将要酿成梅子雨,晚凉初起吹来楝花的清风。

人间何处无风雨,老去才情减十分。

人世间哪里没有风雨呢,只是老了之后才情减少了十分。

半月不曾梳白发,薰笼添火暖香芸。

半个月没有梳理白发了,在薰笼上添火暖着书中的香芸草。

水云烟月市桥西,菱角荷钱已满溪。

水云烟月中的市桥西边,菱角和荷钱已经长满了溪流。

读罢黄庭三百首,人家茅屋午时鸡。

读完了《黄庭经》三百首,人家茅屋旁午时的鸡鸣声响起。

倚空楼阁枕西郊,新筑方塘漾柳梢。

倚空的楼阁枕着西郊,新筑的方塘映漾着柳树梢头。

忽有山童报奇事,一双孙子鹤成巢。

忽然有山童来报告奇事,一对仙鹤在孙子住处筑了巢。

背山亭馆跨山桥,杨柳风多当舞腰。

背靠山峦的亭馆跨过山桥,杨柳间风多仿佛在舞动腰肢。

一榻夜凉人不寐,隔窗疏雨滴芭蕉。

夜里一榻清凉让人难以入眠,隔着窗户听疏雨滴落在芭蕉叶上。

一楼风雨独离群,药裹诗囊酒半醺。

在一楼风雨中独自离群索居,药包诗囊伴着半醉的酒意。

渔浦一篙翻白雪,麦田千顷湿黄云。

渔浦中一篙翻起白雪般的浪花,千顷麦田被打湿如黄色云海。

熟梅天气昼阴阴,帘捲湘筠一径深。

梅子成熟的天气白天阴沉沉的,卷起湘竹帘子一条小径幽深。

十二阑干閒倚遍,晚来多少水云心。

十二曲栏杆闲闲地倚遍了,傍晚时分有多少水云般的心事。

望中城郭故依依,乔木千章水合围。

远望中的城郭依旧依稀可见,千株乔木被水四面环绕。

风动海门闻鹤唳,鲈鱼正美客南归。

风动海门之处听到鹤的鸣叫,鲈鱼正肥美客居之人该南归了。

赏析

题解
此为八首山居七绝组诗,描写了山居生活的各种情态:高卧闲居、风雨无聊、水乡清趣、喜得奇事、夜听疏雨、泛舟田野、闲倚栏杆、思乡归隐,展现了山居生活的闲适与情趣。

逐句解读
「十旬高卧画楼东,曲曲阑干面面通。」百日在画楼东面高卧,曲曲弯弯的栏杆面面相通。第一首写闲居之态。

「远暝欲成梅子雨,晚凉初动楝花风。」远处的暮色将要形成梅子雨,晚凉初起吹来楝花风。写时令变化。

「人间何处无风雨,老去才情减十分。」人世间哪里没有风雨,老了之后才情减少了十分。第二首感慨才情衰退。

「半月不曾梳白发,薰笼添火暖香芸。」半个月没有梳理白发,在薰笼上添火暖着香芸。写老来疏懒。

「水云烟月市桥西,菱角荷钱已满溪。」水云烟月中的市桥西边,菱角和荷钱已经长满了溪流。第三首写水乡夏景。

「读罢黄庭三百首,人家茅屋午时鸡。」读完了《黄庭经》三百首,人家茅屋旁午时的鸡鸣。写道家修行与田园之趣。

「倚空楼阁枕西郊,新筑方塘漾柳梢。」倚空的楼阁枕着西郊,新筑的方塘映漾着柳梢。第四首写新居之景。

「忽有山童报奇事,一双孙子鹤成巢。」忽然有山童来报告奇事,一对仙鹤在孙子住处筑了巢。以鹤巢为吉祥之兆。

「背山亭馆跨山桥,杨柳风多当舞腰。」背靠山峦的亭馆跨过山桥,杨柳风多仿佛在舞动腰肢。第五首写山桥春景。

「一榻夜凉人不寐,隔窗疏雨滴芭蕉。」夜里一榻清凉难以入眠,隔窗听疏雨滴落在芭蕉上。写夜雨之愁。

「一楼风雨独离群,药裹诗囊酒半醺。」在一楼风雨中独自离群,药包诗囊伴着半醉的酒意。第六首写病中孤独。

「渔浦一篙翻白雪,麦田千顷湿黄云。」渔浦中一篙翻起白雪般的浪花,千顷麦田被黄云般的麦浪打湿。写雨中之景。

「熟梅天气昼阴阴,帘捲湘筠一径深。」梅子成熟的天气白天阴沉,卷起湘竹帘一条小径深远。第七首写梅雨时节。

「十二阑干閒倚遍,晚来多少水云心。」十二曲栏杆闲闲倚遍,傍晚时分有多少水云般的心事。写闲愁。

「望中城郭故依依,乔木千章水合围。」远望中的城郭依旧依稀可见,千株乔木被水四面合围。第八首写远望思乡。

「风动海门闻鹤唳,鲈鱼正美客南归。」风动海门听到鹤的鸣叫,鲈鱼正肥美客居之人要南归了。以张翰鲈鱼之典写归乡之念。

艺术手法
八首诗各有意境,以季节变化为线索,从暮春到盛夏再到梅雨时节。

"梅子雨""楝花风"写时令,"黄庭三百首"写道趣,"鹤成巢"为吉兆,"疏雨滴芭蕉"写闲愁,"渔浦翻白雪"与"麦田湿黄云"对仗精工,"鲈鱼正美"用张翰之典写归思。各首虽独立成章,但时间、空间、情感层层递进,构成完整的山居图景。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山居生活的方方面面,既有闲适之趣,也有老去之叹和思乡之情。

"老去才情减十分"的自省与"鲈鱼正美客南归"的归思,使这组诗超越了单纯的隐逸描写,呈现了更为丰富的人生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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