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雪二首

明 · 陆深

译文

院深勤扫地,帘静爱闻香。

深深的庭院里勤快地扫除积雪;安静的帘幕间喜爱闻到幽香。

堕壑随风力,穿云逗日光。

雪花飘落山谷随着风力旋转;穿过云层逗引出一缕日光。

山城阁道迥,松径石衣长。

山城中的阁道高远幽静;松间小径上的苔藓长得茂密。

欲试煎茶水,丁宁近竹房。

想要取雪水来试着煎茶;特意叮嘱到靠近竹房的地方去取。

人日岁常阴,今年雪更深。

人日这天往年通常是阴天;今年的雪却下得更深。

天空山竞出,春早柳难禁。

雪后天晴远山竞相显露出来;早春时节柳树难以经受深雪的寒冷。

四海三农望,孤城独客心。

天下农人都期盼着瑞雪丰年;而我在这孤城中只有独客的心境。

故园江上路,梅坞有谁寻。

故乡江边的路上;那梅花坞中又有谁去寻访呢?

赏析

题解

此为陆深于人日(正月初七)赏雪的五言律诗二首。人日为传统节日,古人于此日有登高、赋诗之俗。此年人日天降大雪,诗人于院中赏雪煎茶,抒写闲雅之情;同时又因雪深而念及农事、因客居而思及故乡,闲适之中暗含感慨。第一首写院中赏雪之趣,第二首写人日雪深之感与思乡之情。

逐句解读

「院深勤扫地,帘静爱闻香。」深深的庭院里勤快地清扫积雪,安静的帘幕间喜爱闻到幽香。首联写院中赏雪的准备:大雪之后扫雪开径,帘内安坐闻香,闲雅之气扑面而来。

「堕壑随风力,穿云逗日光。」雪花坠入山谷随着风力飘转,穿透云层逗引出一缕日光。

「堕壑」「穿云」写雪花飞舞的不同姿态,「逗日光」之「逗」字尤为灵动,仿佛雪花在与日光嬉戏。

「山城阁道迥,松径石衣长。」山城的阁道高远空寂,松间小径上石衣(苔藓)长得茂密。

「阁道迥」写出地势之高远,「石衣长」以苔藓覆盖石径写山居之幽深,暗含雪中山林更显静谧。

「欲试煎茶水,丁宁近竹房。」想要取雪水来试试煎茶,特意叮嘱靠近竹房的取雪之处。第一首以煎茶收束,取雪水煎茶为文人雅事,「丁宁」二字写出细心与郑重,极富生活情趣。

「人日岁常阴,今年雪更深。」人日这天往年常常阴天,今年的雪却比往年更深。第二首开篇以「岁常阴」与「今年深」对比,点出此年人日大雪的不同寻常。

「天空山竞出,春早柳难禁。」雪后天晴,远山竞相显露出来;早春时节,柳树难以承受这深雪之寒。

「竞出」写群山在雪后争相显现的生机,「难禁」写嫩柳遇寒雪之困,暗含对物候的细致观察。

「四海三农望,孤城独客心。」天下四方农人都期盼着瑞雪丰年,而在这孤城中我却是独客之心。颈联由个人推及天下,「三农望」写瑞雪兆丰年的期盼,「独客心」则落回自身客居的孤独,形成公与私、大与小的对比。

「故园江上路,梅坞有谁寻。」故乡江边的小路上,梅花坞中有谁去寻赏呢?末联以思乡收束,悬想故园梅花坞在雪中盛景无人共赏,将思乡之情寄于梅花意象之中,余味悠长。

艺术手法

其一,炼字精妙。

「穿云逗日光」之「逗」、「山城阁道迥」之「迥」,皆以一字传神,使全句灵动。其二,色彩与质感丰富。雪之白、松之青、石衣之绿、日光之暖,构成一幅层次分明的雪山庭院图。其三,对比手法。

「天空山竞出」的明朗与「春早柳难禁」的萧瑟对比,「四海三农望」的广阔与「孤城独客心」的幽微对比,拓展了诗歌的意蕴空间。其四,以小见大。从扫雪、煎茶的生活小事写起,最终引出对农事和故乡的关怀,格调由此提升。

总体评价

此人日赏雪二首,既有文人雅趣,又有民生关怀。第一首以清雅之笔写院中雪景和煎茶之乐,第二首则由雪深联想到农事丰歉与故乡梅花,将个人闲适与天下苍生、客居之思与归隐之念交织融汇。诗人观察细致,笔触温润,以平淡的语言写出了深沉的情感。全诗格调清雅而不浮华,感慨深婉而不颓伤,体现了陆深诗歌温柔敦厚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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