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入佘山观昭庆三栝松

明 · 陆深

译文

云间山水称绝奇,简远开豁无不宜。

云间的山水堪称绝奇,简洁开阔疏朗无不适宜。

村村花柳足佳丽,亦有落落蛟龙姿。

村村花柳足以称佳丽,也有卓尔不群如蛟龙般的姿态。

新秋晴日照古寺,鸣丝偃盖风离离。

初秋晴日照耀古寺,鸣丝般的松枝如伞盖风中摇曳。

阁前两株疏且瘦,左右拱揖如佳儿。

阁前两棵松树疏朗清瘦,左右拱手作揖如同佳儿。

独怜众草没昙院,不见十尺围桐皮。

只怜惜众草淹没了寺院,看不到十尺围粗的梧桐皮。

稍偏一株在东麓,蓊翳拔起三虬枝。

稍偏一处在东麓,蓊郁荫翳中拔起三条虬龙般的枝干。

擎空似欲拿云雨,匝地更与成涟漪。

撑向空中似乎要攫取云雨,环绕地面更形成涟漪般的效果。

我闻佳树以地贵,豫章赤水非人为。

我听说佳树因地而贵,豫章赤水的名木并非人力所为。

云间栝松重昭庆,往往盆盎时见之。

云间的栝松以昭庆寺的最为珍重,常常在盆盎之中能看到。

此来得共恣幽赏,山深谷暝何迟迟。

此次来此得以尽情幽赏,山谷深沉天色渐暗何其迟缓。

未嗟才大难为用,颇恨地僻稀相知。

不叹才大难以被用,倒恨地处偏僻少有相知之人。

摩挲风霜有古意,指点时代多遐思。

抚摸风霜痕迹颇有古意,指点时代引发许多遐思。

东廊一僧最朴野,导我屋角开重篱。

东廊一位僧人最为淳朴,引导我到屋角打开层层篱笆。

为言秋高八九月,风前落子堪萌滋。

说道秋高气爽的八九月间,风前落下的松子可以萌发生长。

迩来区赋要往役,此事久废从先师。

近来赋税征役需要前去服役,此事早已废弃跟从先师之后。

山中岁月已如此,世上风波纷路岐。

山中岁月已然如此,世上风波纷乱路途多歧。

坐成三叹倚石壁,欲别未别空犹夷。

倚着石壁不禁三叹,欲别未别心中空自犹豫。

苍髯戟戟老发秃,白云冉冉游丝垂。

苍老的松针如戟般竖立老树秃顶,白云缓缓飘动如游丝垂下。

此山九峰居第一,谁为姓佘谁所遗。

此山在九峰中位居第一,姓佘之名是谁所遗留下来的。

或云种茶似阳羡,吴歈楚调聊相随。

有人说这里种茶如同阳羡,吴歌楚调姑且相随。

陆家放鹤还沙际,张季思鲈今水湄。

陆家放鹤归还沙滩之际,张翰思念鲈鱼如今在水边。

他日青松能待我,茯苓琥珀总宜诗。

他日青松还能等待我,茯苓琥珀总是入诗的好题材。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陆深秋日入佘山(今上海松江境内)参观昭庆寺三棵栝松的感想。佘山为松江九峰之首,昭庆寺的三棵栝松为当地古木名物。陆深面对千年古松,既感叹其雄奇壮美,又感伤其地僻少知音,借物抒怀,寄寓了自己对人才遭遇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云间山水称绝奇,简远开豁无不宜」——云间(松江)的山水堪称绝奇,简远开阔无所不宜。

「村村花柳足佳丽,亦有落落蛟龙姿」——村村都有花柳足以佳丽,也有卓尔不群的蛟龙般姿影。

「新秋晴日照古寺,鸣丝偃盖风离离」——新秋晴日照耀古寺,松枝如丝鸣如盖偃风中离离。

「阁前两株疏且瘦,左右拱揖如佳儿」——阁前两株松树疏朗且清瘦,左右拱手作揖如佳儿侍立。

「独怜众草没昙院,不见十尺围桐皮」——独怜众草淹没了佛院,看不见十尺围的桐皮古树。

「稍偏一株在东麓,蓊翳拔起三虬枝」——稍偏一株在东面山麓,蓊郁翳然拔起三条虬龙般的枝干。

「擎空似欲拿云雨,匝地更与成涟漪」——擎向空中似乎要拿攫云雨,匝地而生更与水面形成涟漪。

「我闻佳树以地贵,豫章赤水非人为」——我听说佳树因地利而尊贵,豫章赤水并非人力所为。

「云间栝松重昭庆,往往盆盎时见之」——云间栝松以昭庆寺的为重,往往在盆盎中时能见到。

「此来得共恣幽赏,山深谷暝何迟迟」——这次来得以共同恣意幽赏,山深谷暗为何来迟了。

「未嗟才大难为用,颇恨地僻稀相知」——不叹息才大难以任用,倒颇恨地处偏僻少有相知。

「摩挲风霜有古意,指点时代多遐思」——摩挲风霜之痕有古意,指点时代生出许多遐思。

「东廊一僧最朴野,导我屋角开重篱」——东廊一位僧人最为朴野,引导我到屋角打开重重篱笆。

「为言秋高八九月,风前落子堪萌滋」——说秋高八九月间,风前落下的松子可以萌发滋生。

「迩来区赋要往役,此事久废从先师」——近来区赋征役要前往服役,此事已久废了从先师之时。

「山中岁月已如此,世上风波纷路岐」——山中岁月已经如此,世上风波纷扰路途多歧。

「坐成三叹倚石壁,欲别未别空犹夷」——坐成三声叹息倚靠石壁,欲别未别徒然犹豫。

「苍髯戟戟老发秃,白云冉冉游丝垂」——苍老松髯如戟般竖立老而秃顶,白云冉冉游丝般下垂。

「此山九峰居第一,谁为姓佘谁所遗」——此山在九峰中位居第一,谁姓佘又是谁留下的。

「或云种茶似阳羡,吴歈楚调聊相随」——有人说种茶似阳羡,吴歌楚调聊且相随。

「陆家放鹤还沙际,张季思鲈今水湄」——陆家放鹤回到沙际,张翰思念鲈鱼如今在水湄。

「他日青松能待我,茯苓琥珀总宜诗」——他日青松能等待我,茯苓琥珀总适宜入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松喻人,采用咏物抒怀的传统手法。松树描写层次分明,先写阁前两株的疏瘦,再写东麓一株的雄奇,由近及远、由静到动。

「擎空似欲拿云雨,匝地更与成涟漪」以动写静,赋予古松以飞腾之势。

「未嗟才大难为用,颇恨地僻稀相知」将物与人打通,以松之僻处喻人之不遇,点明主旨。结尾「他日青松能待我,茯苓琥珀总宜诗」以松之产物寄托来日之约,意蕴深远。用典精当,「陆家放鹤」用陆机放鹤典与己姓暗合,「张季思鲈」用张翰莼鲈之思典点明归隐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深咏物诗的代表作,以佘山栝松为咏赞对象,将山水之赏、身世之感与归隐之思交织融合。诗中对古松的描写形神兼备,既有「苍髯戟戟」的苍劲外貌,又有「擎空似欲拿云雨」的飞动气势。更难得的是将物象与人事打通,以「地僻稀相知」寄托士人怀才不遇之感,使全诗在写景之外别具深沉的品格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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