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桴儿六首 其五

明 · 陆深

译文

更阑爱听短歌声

夜深时分爱听短促的歌声

倦倚藤床趁画屏

疲倦地倚靠在藤床上,身旁是画屏

几处远书还诧友

几处远方来信还让友人惊讶

最怜同学尚寻兄

最令人怜惜的是同学还在寻找兄长

鬓从此地双蓬短

从此鬓发如飞蓬般短促

人过中年万念轻

人过了中年万般念想都看轻了

后夜客居聊复尔

深夜客居他乡不过如此

泪痕偏映月华明

泪痕偏偏映照着明亮的月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深《哭桴儿六首》中的第五首。诗写深夜更阑之时,诗人倦倚藤床,听短歌而思亡儿,由远方亲友来书引出对桴儿的追忆,写到鬓发因丧子而骤白、人到中年万念俱灰的心境。全诗以客居深夜为背景,将丧子之痛与中年迟暮之悲交织在一起,情调极为凄凉。

逐句解读

「更阑爱听短歌声」——夜深更残之时,爱听那短促的歌声。写诗人深夜难眠,以听歌排遣愁绪,"短歌"或指悲歌,"爱听"实为无可奈何中的自我慰藉。

「倦倚藤床趁画屏」——疲倦地倚靠在藤床上,对着画屏出神。"趁"即对着、依傍,写丧子后身心俱疲、难以成眠的状态,画屏前的孤影更显落寞。

「几处远书还诧友」——几处远方寄来的书信,友人们还在惊讶诧异。写远方友人得知丧子之讯后来书慰问并表惊诧,"还诧"二字见出噩耗传开时友人的震惊。

「最怜同学尚寻兄」——最令人怜惜的是,桴儿的同学还在寻找他们的兄长。

"同学尚寻兄"写亡儿的同窗不知其已死,仍在寻找他一同读书游玩,以天真无知的寻觅反衬生死永隔的悲痛,最为辛酸。

「鬓从此地双蓬短」——两鬓的头发从此地起便如蓬草般短而斑白。写丧子之痛使人一夜白头、鬓发蓬乱,"双蓬短"形容憔悴衰颓之态。

「人过中年万念轻」——人过了中年之后,万般念头都变得淡薄了。写中年丧子后万念俱灰、心若死灰的绝望心境,"万念轻"三字极为沉重。

「后夜客居聊复尔」——今后的夜晚客居他乡,也不过是这般聊以度日罢了。

"聊复尔"即不过如此、勉强如此,写丧子后余生漫长、了无生趣的无奈。

「泪痕偏映月华明」——脸上的泪痕偏偏映着明亮的月光。以景结情,清冷的月光照见泪痕,悲痛在月色下无处遁形,意境凄美而哀绝。

艺术手法

此诗以"更阑"夜景起笔,以"月华明"夜景收束,全诗笼罩在深夜客居的凄清氛围中。颔联"几处远书还诧友,最怜同学尚寻兄"最为警策,以友人惊诧与同学寻觅两个细节,从侧面写出亡儿生前的美好与死亡带来的巨大空缺,不直接写悲而悲自见,手法极为高明。颈联"鬓从此地双蓬短,人过中年万念轻"由外而内,从鬓发之变写到心境之变,沉痛至极。尾联以泪痕映月作结,情景交融,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哭桴儿六首》中艺术性极高的一首。诗人以深夜客居为背景,将丧子之痛通过"同学尚寻兄"这一感人至深的细节表现得催人泪下。全诗不用一个"哭"字,却字字含泪,格调凄婉而笔力凝练,将中年丧子这一人间至痛写得深沉蕴藉、哀感动人,是明代悼亡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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