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桴儿六首 其六

明 · 陆深

译文

客舍并州背苑墙

客居并州的旅舍背靠着苑墙

独缫愁绪鬓丝苍

独自缫理愁绪,鬓发已经苍白

三千里外抛中产

在三千里外抛下了家中的产业

四十年馀哭下殇

四十多岁了还在哭悼早逝的幼子

院静风帘随日动

院落寂静,风帘随着日光晃动

城高霜角共更长

城头高处寒霜中的号角伴随更漏绵长

可能会得探环事

或许能领悟轮回转世的旧事

来续衰翁未断肠

来延续我这衰翁未断的肝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深《哭桴儿六首》的末首。诗人客居并州(借指北方任所),背靠苑墙,独自缫理愁绪,感慨三千里外抛散家产、四十年馀哭悼夭殇之子的悲痛。末以"探环"前世来生之说来宽慰自己,期望来世再续父子之缘,于绝望中寄寓一丝痴望,情极悲凉。

逐句解读

「客舍并州背苑墙」——客居在并州的舍中,背靠着皇家苑囿的围墙。

"并州"借指北方远方之地,"背苑墙"写客舍位置偏僻,靠墙而居,环境孤寂。

「独缫愁绪鬓丝苍」——独自缫理着纷乱的愁绪,鬓发已经斑白如丝。"缫"本指抽丝,此处比喻梳理纷乱的愁绪,"鬓丝苍"写因丧子之痛而两鬓苍老。

「三千里外抛中产」——在三千里外的他乡,抛散了中等家产。写远游在外、家业难顾的无奈,"抛中产"暗含爱子夭折后家业无人继承的深层悲痛。

「四十年馀哭下殇」——四十多岁的人,却要哭悼未成年而夭折的孩子。

"下殇"指未成年而死(十二岁以下为下殇),以年龄之长与亡儿之幼对比,丧子之痛更为惨烈。

「院静风帘随日动」——庭院寂静,风帘随着日光移动而微微摇动。写客舍中日长人静的孤寂景象,以动衬静,"随日动"暗写时光一日日流逝。

「城高霜角共更长」——城高处的寒霜中传来画角声,与漫长的更漏声交织在一起。以霜角与更声写深夜不眠的凄凉,视听交融,渲染悲苦氛围。

「可能会得探环事」——也许能够懂得探环转世的故事。

"探环"用晋代羊祜、李氏子五岁时探得旧物环而证实前生的典故,此处寄望亡儿来世转生再续前缘。

「来续衰翁未断肠」——来日续接这个衰老翁尚未完全断绝的肝肠。写诗人虽悲痛欲绝,但以转世之说聊以自慰,期望来世再结父子之缘,痴望中含无尽辛酸。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客舍"客居起笔,以"探环"转世收束,结构完整而情感递进。颔联"三千里外抛中产,四十年馀哭下殇"以"三千里"与"四十年"的空间时间对举,以"抛中产"与"哭下殇"的家事丧事并写,数字与悲痛交织,沉郁顿挫。颈联"院静风帘随日动,城高霜角共更长"以静态的院帘与动态的霜角相衬,将长夜不眠的愁苦写得入木三分。尾联以"探环"典故作结,于绝望中寄来世之望,看似旷达实则更加悲痛,以痴想写至情,催人泪下。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哭桴儿六首》的压卷之作,将丧子之痛推向极致。诗人以客居并州为背景,将空间上的三千里漂泊、时间上的四十年人生与丧子之悲融为一体,最终以探环转世的虚妄之说来宽慰自己,以希望写绝望,格调苍凉而情感真挚。全诗用典精当,对仗雄浑,是陆深悼亡组诗中格局最为开阔、情感最为沉痛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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