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泉图

明 · 陆深

译文

我识可泉三十年,今朝为赋可泉篇。

我认识可泉已经三十年了,今天早晨为他作这篇可泉诗。

秦川蜀川浑漫尔,相忆相逢俱偶然。

秦川蜀川的山水都只是漫然如此,彼此思念与相逢全都是偶然。

君家去天才尺咫,云树苍苍万山里。

你家离天只有咫尺之遥,云树苍茫深藏在万山之中。

羲昊曾留画卦文,陆郎未试煎茶水。

伏羲曾在此留下画卦的遗迹,陆郎尚未尝试用此泉煎茶。

当年妙小富文章,春日承恩上玉堂。

当年年少便富于文才,春日里承蒙皇恩进入翰林院。

客过每劳占剑气,人传从此破天荒。

过客每到此处都要劳神观测剑气,人们传说从此打破了天荒。

一朝汨没青山下,印月行风倍潇洒。

有朝一日隐没在青山之下,映月临风更加潇洒自如。

遥从西郡梦三刀,又向南台骑五马。

远从西郡做起了三刀之梦,又到南台出任太守之职。

皖城东下是苏州,银色流璃万顷秋。

从皖城东下便是苏州,银色的琉璃般水面映出万顷秋光。

匡庐天外飞犹落,杨子江心泥不流。

匡庐瀑布从天外飞流而下又似缓缓飘落,扬子江心泥沙沉寂不再流动。

济南突地七十二,钱塘江头水西寺。

济南有七十二处泉水涌出地面,钱塘江畔有水西古寺。

还将词翰旧风流,总属参知新政事。

仍将诗文翰墨的旧日风流,全部融入参知政事的新职之中。

一夜秋期梦故乡,某山某水暂徜徉。

一夜秋风中梦见了故乡,在某山某水间暂且徜徉。

如流车马来阿曲,似水门庭复晋阳。

如流水的车马来到阿曲,似水般清雅的门庭又回到晋阳。

晋阳相看吾已老,开图宛听泉声好。

在晋阳相看彼此都已是暮年,展开画卷仿佛听到悦耳的泉声。

白练横拖万里长,银河倒挽三山小。

如白练横铺绵延万里之长,如银河倒挂令三山也显得渺小。

溶溶漾漾更逶迤,东流终向凤凰池。

泉水溶溶漾漾更加蜿蜒曲折,向东流淌最终汇入凤凰池中。

聊从汉使乘秋日,正是商岩大旱时。

姑且跟从汉使乘着秋日出行,这正是商岩大旱求贤之时。

满地苍生望霖雨,天瓢一滴何如此。

天下苍生都盼望甘霖降下,天瓢洒下的一滴水怎比得上这泉水。

由来邹孟达逢原,安用蒙庄齐物理。

从来邹孟通达本源之道,何须用庄子的齐物之理来齐同万物。

谁云嶓冢不胜舟,谁谓昆崙最上头。

谁说嶓冢山的水不能行舟,谁说昆仑山才是天下的最高处。

请看逝者无昏旦,化作江河入海流。

请看那流水不分昼夜奔涌不息,化作江河最终汇入大海。

赏析

题解
「可泉图」为题画之作,可泉是陆深友人胡缵宗的号。胡缵宗,字世甫,号可泉,甘肃秦安人,嘉靖间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此诗借题画之机,追溯与胡缵宗三十年的交谊,记述其仕途历程,并以泉水奔流不息的意象寄托对友人为政利民的期许,是一首将友情、仕历与政治期望融为一体的歌行体佳作。

逐句解读
「我识可泉三十年,今朝为赋可泉篇」——我认识可泉已经三十年,今天才为他赋可泉之篇。

「秦川蜀川浑漫尔,相忆相逢俱偶然」——秦川蜀川之事都不过是随意漫尔,相忆相逢都是偶然。

「君家去天才尺咫,云树苍苍万山里」——你家距京师不过咫尺之遥,云树苍苍在万山之中。

「羲昊曾留画卦文,陆郎未试煎茶水」——伏羲曾在此留下画卦之文,陆羽还未试过此地的煎茶之水。

「当年妙小富文章,春日承恩上玉堂」——当年年少妙龄便富有文章之才,春日承恩进入玉堂翰林。

「客过每劳占剑气,人传从此破天荒」——客人过访每每劳驾占看剑气,人们传说从此打破天荒(指开风气之先)。

「一朝汨没青山下,印月行风倍潇洒」——一旦沉沦于青山之下,印月行风倍加潇洒。

「遥从西郡梦三刀,又向南台骑五马」——遥从西郡梦见三刀之兆(益州刺史之兆),又到南台骑五马之驾(太守之车)。

「皖城东下是苏州,银色流璃万顷秋」——皖城东下便是苏州,银色琉璃般的万顷秋水。

「匡庐天外飞犹落,杨子江心泥不流」——匡庐瀑布从天外飞来犹似落下,扬子江心的水清泥不流动。

「济南突地七十二,钱塘江头水西寺」——济南突地涌出七十二泉,钱塘江头有水西寺。

「还将词翰旧风流,总属参知新政事」——还将词翰旧日风流,都归参知政事的新任。

「一夜秋期梦故乡,某山某水暂徜徉」——一夜秋期梦回故乡,某山某水暂时徜徉。

「如流车马来阿曲,似水门庭复晋阳」——如流的车马来到阿曲,似水的门庭又回到晋阳。

「晋阳相看吾已老,开图宛听泉声好」——晋阳相看我已经老了,展开画卷仿佛听到泉声之美。

「白练横拖万里长,银河倒挽三山小」——白练般的泉水横拖万里之长,如银河倒挽三山也显得小了。

「溶溶漾漾更逶迤,东流终向凤凰池」——溶溶漾漾更加逶迤,东流终究要流向凤凰池。

「聊从汉使乘秋日,正是商岩大旱时」——聊从汉使乘秋风之日,正是商岩大旱之时。

「满地苍生望霖雨,天瓢一滴何如此」——满地苍生渴望霖雨,天瓢一滴怎比得上这泉水。

「由来邹孟达逢原,安用蒙庄齐物理」——从来邹孟通达逢其源,何须用庄子的齐物之理。

「谁云嶓冢不胜舟,谁谓昆崙最上头」——谁说嶓冢之水载不动船,谁说昆仑山是最高的源头。

「请看逝者无昏旦,化作江河入海流」——请看流水不分昏旦,化作江河奔入大海。

艺术手法
全诗以「泉」为贯穿意象,从友人号「可泉」入手,将自然之泉与仕途之流巧妙融合。铺叙手法突出,追溯友人仕历如数家珍,「皖城」「苏州」「济南」「钱塘」「晋阳」等地名串联成行旅图卷。比喻精当,「白练横拖万里长,银河倒挽三山小」极写泉水之壮观,「满地苍生望霖雨,天瓢一滴何如此」以泉水润泽喻为政利民。结尾「请看逝者无昏旦,化作江河入海流」化用孔子「逝者如斯」之叹,升华全诗主旨,以泉水奔流不息喻友人当为民奔走不怠。

总体评价
此诗以泉水为喻,将友人的人生轨迹与政治期望融为一炉。前半追溯交谊与仕历,后半以泉水奔流入海寄寓期许,结构清晰,过渡自然。

「满地苍生望霖雨」一句将全诗从个人交谊提升到民生关怀的高度,体现了明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意识。全篇情感真挚而不浮泛,期许深切而不谀颂,是题画诗中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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