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行

明 · 陆深

译文

殷子有奇骨,昂藏若骏马。

殷子有不同凡响的骨相,气宇轩昂如同骏马一般。

康庄在远道,伏枥甘土苴。

康庄大道还在远方,甘愿伏于马槽忍受粗食。

长安一朝别我去,再三挽留不能住。

有朝一日从长安与我分别,再三挽留也留不住你。

潞河新有下滩船,到家正及朱炎暮。

潞河刚好有下滩的船只,到家正好赶上盛夏将尽之时。

君家本在齐鲁墟,枫林瑟瑟临前除。

你家本来在齐鲁的故墟,枫林瑟瑟临近门前台阶。

小楼画槛荫林樾,中有先世千卷书。

小楼画槛掩映在林木之中,其中有先世留下的千卷藏书。

北堂慈母发垂领,倚门望儿悲短景。

北堂中慈母白发垂到了衣领,倚门盼望儿子悲叹日短。

小弟今年十四五,弄笔时时学驰骋。

小弟今年十四五岁,时常舞笔学习驰骋文辞。

上奉母颜下课弟,日有馀功拟丛桂。

上要奉养母亲下要教诲弟弟,每日有余力还想如蟾宫折桂般求取功名。

病骨偏宜秋气凉,药囊閒却参苓剂。

病弱之躯正适宜秋天的凉气,药囊闲置了参苓药剂。

登高回睇望泰山,恍见仙人时往还。

登高回望泰山,恍惚看见仙人时而来往。

翩翩白鹤不可借,流光日夜凋朱颜。

翩翩白鹤无法借来乘骑,流逝的时光日夜消磨着青春容颜。

朱颜一往那再复,惟有功名留汗竹。

青春容颜一去怎能再回来,唯有功名可以留载于史册。

志士偏增日暮悲,佳人易感穷途哭。

有志之士更增添了日暮途穷的悲伤,佳人更容易感伤穷途末路而哭泣。

忆昔虚堂坐论文,辞锋往往倾先秦。

回想当年坐在空旷的厅堂中讨论文章,辞锋犀利常常倾倒先秦诸子。

谈时屈指数汉魏,叹息六代何无人。

谈论时屈指数说汉魏,感叹六朝为何没有杰出之人。

殷子奇气鲜有匹,人间八宝光耀日。

殷子的奇气少有人能匹敌,如同人间八宝在日光下闪耀。

吴郡徐卿吾畏友,每每到君赏高逸。

吴郡的徐卿是我的畏友,每每到府上欣赏你的高雅飘逸。

君不见九方皋,胡能按谱索马毛。

你难道没看见九方皋相马,怎能按图谱去寻求马的毛色。

愿子加餐善自爱,天闲十二终当豢尔曹。

愿你多加餐饭好好自爱,天闲十二厩终究会豢养你们这等良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殷子之作。殷子有奇才如骏马,却不为世用,伏枥甘于草莽。陆深以此诗送别,既赞殷子之才,又惜其不遇,以骏马为喻贯穿全篇,寄托了深切的人才之叹。

逐句解读
「殷子有奇骨,昂藏若骏马」——殷子有奇特的骨相,气宇轩昂如同骏马。

「康庄在远道,伏枥甘土苴」——康庄大道在远方,他却甘于伏在马槽旁如土苴般被轻视。

「长安一朝别我去,再三挽留不能住」——长安城中一朝与我分别离去,再三挽留也不能使他驻足。

「潞河新有下滩船,到家正及朱炎暮」——潞河新近有下滩的船,到家正好赶上炎夏之末。

「君家本在齐鲁墟,枫林瑟瑟临前除」——你家本在齐鲁之地的墟落,枫林瑟瑟临近前庭。

「小楼画槛荫林樾,中有先世千卷书」——小楼画槛荫蔽在林木之下,其中有先世留下的千卷藏书。

「北堂慈母发垂领,倚门望儿悲短景」——北堂慈母白发垂到衣领,倚门望儿悲叹日短时光。

「小弟今年十四五,弄笔时时学驰骋」——小弟今年十四五岁,握笔时时学习驰骋文场。

「上奉母颜下课弟,日有馀功拟丛桂」——上奉慈母容颜下教导弟弟,每天有余力准备科举应试。

「病骨偏宜秋气凉,药囊閒却参苓剂」——病弱之骨偏偏适宜秋气清凉,药囊闲着不用参苓之剂。

「登高回睇望泰山,恍见仙人时往还」——登高回望泰山,恍惚看见仙人时来时往。

「翩翩白鹤不可借,流光日夜凋朱颜」——翩翩白鹤不可借乘,流光日夜凋零了朱颜。

「朱颜一往那再复,惟有功名留汗竹」——朱颜一去不复返,只有功名留在青史汗竹之上。

「志士偏增日暮悲,佳人易感穷途哭」——志士偏偏增添日暮之悲,佳人容易感伤穷途而哭。

「忆昔虚堂坐论文,辞锋往往倾先秦」——回忆往昔虚堂坐论文章,辞锋往往压倒先秦诸子。

「谈时屈指数汉魏,叹息六代何无人」——谈论时屈指历数汉魏,叹息六朝为何没有杰出之人。

「殷子奇气鲜有匹,人间八宝光耀日」——殷子的奇气少有匹敌,人间的八宝光辉耀日。

「吴郡徐卿吾畏友,每每到君赏高逸」——吴郡徐卿是我的畏友,每每到你处赏鉴高逸之才。

「君不见九方皋,胡能按谱索马毛」——你难道没看见九方皋,怎能按图谱索求马的毛色。

「愿子加餐善自爱,天闲十二终当豢尔曹」——愿你加餐善自爱惜,天闲十二厩终究会豢养你们这类骏马。

艺术手法
全诗以骏马为贯穿性隐喻,从「昂藏若骏马」到「伏枥甘土苴」再到「天闲十二终当豢尔曹」,马喻首尾呼应,结构完整。对比手法鲜明,殷子的「奇骨」与「伏枥」形成才与不遇的对照,「朱颜」与「汗竹」形成肉体消逝与功名永恒的对照。用典精当,「九方皋」用相马不重毛色而重神骨之典,寓意人才不应以貌取。

「天闲十二」用周代天子十二马厩之典,寄望殷子终将为朝廷所用。细节描写真切,「北堂慈母发垂领」「小弟今年十四五」等句如家常叙述,增添了送别的温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深送别诗中的佳作,以骏马喻人才,既赞殷子之奇才,又惜其不遇,更寄望其终为世用。诗中才与不遇的矛盾贯穿始终,但末句「天闲十二终当豢尔曹」仍寄予厚望,并非一味悲叹。全诗情感真挚,比喻贴切,用典自然,是明代送别诗中兼具才情与识见的优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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