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筵词二十首

明 · 陆深

译文

经筵开自祖宗朝,按月逢旬第二朝。

经筵制度从祖宗朝代开始设立,每逢每月中旬的第二个朝会举行。

今上春秋偏好学,三千年后见神尧。

当今皇上春秋正富特别爱好学问,三千年后又出现了如唐尧般的圣君。

编排御览效精诚,白本高头手写成。

编排御览之书竭尽精诚,白纸大字本亲手书写而成。

句读分明圈点罢,隔宵豫进讲官名。

句读分明圈点完毕,隔夜就预先呈进讲官的姓名。

丝鞭声肃退朝官,名在经筵各整冠。

丝鞭声威严驱散退朝的官员,名列经筵的人各自整理冠带。

一字班行先出队,中臣扶辇下金銮。

排成一列的班行先出队列,中使搀扶辇车走下金銮殿。

金水河头白玉桥,上公宝带侍中貂。

金水河畔白玉桥上,上公佩戴宝带侍中貂冠。

逡巡小立瞻龙气,左顺门高御幄飘。

徘徊小立瞻仰龙气,左顺门高处的御帐飘动。

文华东启奉天东,滴翠浮青映碧空。

文华殿东启在奉天门东,翠色欲滴浮青映照碧空。

讲艺谈经频设仗,太平天子坐当中。

讲习技艺讨论经义频繁设置仪仗,太平天子端坐中央。

百官朝下殿门前,仗马双牵七宝鞭。

百官朝见之后走下殿前,仗马成双牵来七宝鞭。

黄道正中移步辇,侍臣班从赴经筵。

黄道正中移动步辇,侍臣按班次随从前往经筵。

龙池凤掖蔼朝暾,板轿初回转角门。

龙池凤掖沐浴在温暖的朝晖中,板轿刚刚转回角门。

听唱官人来进入,讲章默默又重温。

听到唱名官人前来进入,讲章在心中默默又重温一遍。

殿陛森排剑戟重,金貂玉蟒护真龙。

殿阶森然排列剑戟重重,金貂玉蟒服色的官员护卫真龙天子。

司仪起案双双过,御榻前头取次供。

司仪举起案卷成双成对通过,在御榻前依次供奉。

横经几子赭罗裙,小对团龙簇绣云。

横放经书的几案罩着赭色罗裙,小团龙图案簇拥着绣云纹。

抬向御前安稳定,黄金镇纸两边分。

抬到御前安放稳定,黄金镇纸分列两边。

第三厅协两坊官,长跪拈书沤手摊。

第三厅协同两坊的官员,长跪着拿起书卷洗净手后摊开。

幸对天颜刚咫尺,礼严不敢举头看。

有幸面对天颜仅仅咫尺之遥,礼法严格不敢抬头仰视。

行出班东面照西,胪声高飏叩头齐。

走出班列在东面面向西,传胪声高扬众官齐齐叩头。

参差进讲并肩立,轮着周书孟子题。

依次进讲并肩而立,轮到讲周书和孟子的题目。

两行冠佩列金绯,供奉诸臣尽绣衣。

两行冠带佩饰的官员列着金绯之色,供奉诸臣全都身着绣衣。

步入殿门同磬折,谏官端拱靠南扉。

步入殿门一同弯腰行礼如磬之折,谏官端拱站在南门旁。

师保公孤尽上行,元勋立近衮龙傍。

太师太保三公孤卿全都位列上首,元勋站立在衮龙袍旁。

红云不动炉烟细,听讲虞书第几章。

红云不动炉烟细细升起,听讲《虞书》的第几章。

金鹤飘香瑞霭浓,宝炉笼火拥蟠龙。

金鹤香炉飘出香气瑞霭浓郁,宝炉笼罩炭火围着蟠龙图案。

未曾暂免经传旨,不怕严寒报仲冬。

未曾暂时免除经筵传旨,不怕严寒已到仲冬时节。

绿琉璃殿洞重门,黼扆中陈拥至尊。

绿琉璃大殿洞开重重门扉,黼扆屏风居中陈列拥戴着至尊天子。

传与太官供酒饭,两班文武尽承恩。

传令太官供应酒饭,两班文武官员都沐浴恩泽。

白玉阑干与案齐,一行殽核尽朝西。

白玉栏杆与几案齐平,一排果品菜肴全都朝西摆放。

珍羞良酝俱名品,指点开囊嘱小奚。

珍馐美酒都是名贵品种,指点打开食囊嘱咐小厮。

姿容沾醉总仙桃,黄阁三公共六曹。

面容微醺都如仙桃般红润,黄阁三公连同六部官员。

步出顺门俱北面,曕天拜舞不知劳。

走出顺门全都面朝北,瞻天拜舞不知疲倦。

隔宿薰衣问夜阑,斋心转觉副心难。

隔夜熏衣查问夜深与否,斋戒之心反觉难以做到诚心相符。

不知言语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

不知言语之功有多少,最终能够使君王保国安邦。

斋辰服次圣躬劳,浅淡垂衣宝座高。

斋日更衣圣上亲自操劳,穿着浅淡的衣袍宝座高设。

昨日御批传帖下,龙纹重整赭黄袍。

昨日御批传帖已经下达,重新整理龙纹赭黄袍。

朱衣司礼下东班,风细传言缥缈间。

穿红衣的司礼太监走下东班,微风细细传话声缥缈隐约。

暂倚木天西面望,圣皇亲飨两宫还。

暂且倚靠翰林院向西远望,圣上亲自侍奉两宫太后还宫。

赏析

题解
「经筵」是明代皇帝御前讲读经史的制度性活动,按月逢旬举行。陆深曾任经筵讲官,此组诗二十首详细记录了经筵从准备到进行的全过程,包括讲官编排讲章、百官退朝列班、皇帝移驾文华殿、讲官进讲、赐宴等环节。这是研究明代经筵制度的第一手文献,也是台阁体诗歌中罕见的制度纪实之作。

逐句解读
「经筵开自祖宗朝,按月逢旬第二朝」——经筵之制始自祖宗朝,按月逢旬的第二个朝日举行。

「今上春秋偏好学,三千年后见神尧」——当今皇上春秋正富且偏好学问,三千年后又见到了神尧般的圣君。

「编排御览效精诚,白本高头手写成」——编排御览讲章竭尽精诚,白纸大字亲手写成。

「句读分明圈点罢,隔宵豫进讲官名」——句读分明圈点完毕,隔夜预先呈进讲官的姓名。

「丝鞭声肃退朝官,名在经筵各整冠」——丝鞭声肃穆退朝的官员,名字列在经筵的各自整理冠带。

「一字班行先出队,中臣扶辇下金銮」——一字排开的班行先出队列,中使搀扶御辇走下金銮殿。

「金水河头白玉桥,上公宝带侍中貂」——金水河头白玉桥上,上公佩宝带侍中戴貂冠。

「逡巡小立瞻龙气,左顺门高御幄飘」——徘徊小立瞻望龙气,左顺门高处御幄飘扬。

「文华东启奉天东,滴翠浮青映碧空」——文华殿东启对着奉天门之东,滴翠浮青映照碧空。

「讲艺谈经频设仗,太平天子坐当中」——讲艺谈经频繁设仪仗,太平天子端坐正中。

「百官朝下殿门前,仗马双牵七宝鞭」——百官朝罢走下殿前,仗马双牵七宝鞭。

「黄道正中移步辇,侍臣班从赴经筵」——黄道正中移动步辇,侍臣列班随从前往经筵。

「龙池凤掖蔼朝暾,板轿初回转角门」——龙池凤掖间朝阳温暖,板轿刚回转角门。

「听唱官人来进入,讲章默默又重温」——听唱官人宣布进入,默默再次温习讲章。

「殿陛森排剑戟重,金貂玉蟒护真龙」——殿陛间森严排列剑戟重重,金貂玉蟒服饰的侍卫护佑真龙天子。

「司仪起案双双过,御榻前头取次供」——司仪举案双双经过,御榻前面依次供奉。

「横经几子赭罗裙,小对团龙簇绣云」——横经的几案覆着赭色罗裙,小团龙纹簇拥绣云。

「抬向御前安稳定,黄金镇纸两边分」——抬到御前安放稳定,黄金镇纸分列两边。

「第三厅协两坊官,长跪拈书沤手摊」——第三厅与两坊的官员,长跪取书用手摊开。

「幸对天颜刚咫尺,礼严不敢举头看」——幸好面对天颜不过咫尺之遥,礼制严厉不敢抬头仰望。

「行出班东面照西,胪声高飏叩头齐」——走出班列东面面向西,唱名声高扬齐齐叩头。

「参差进讲并肩立,轮着周书孟子题」——参差进讲并肩而立,轮流讲周书孟子的题目。

「两行冠佩列金绯,供奉诸臣尽绣衣」——两行冠佩排列金绯,供奉诸臣都穿绣衣。

「步入殿门同磬折,谏官端拱靠南扉」——步入殿门同如磬折腰,谏官端拱站在南门旁。

「师保公孤尽上行,元勋立近衮龙傍」——师保公孤全部上行,元勋立于衮龙服旁。

「红云不动炉烟细,听讲虞书第几章」——红云不动炉烟纤细,听讲虞书第几章。

「金鹤飘香瑞霭浓,宝炉笼火拥蟠龙」——金鹤飘香瑞霭浓重,宝炉笼火蟠龙围绕。

「未曾暂免经传旨,不怕严寒报仲冬」——未曾暂时免于经筵传旨,不怕严寒已报仲冬。

「绿琉璃殿洞重门,黼扆中陈拥至尊」——绿琉璃殿洞开重门,黼扆屏风居中陈设拥卫至尊。

「传与太官供酒饭,两班文武尽承恩」——传令太官供应酒饭,两班文武都承蒙恩赐。

「白玉阑干与案齐,一行殽核尽朝西」——白玉栏杆与案几齐平,一行肴核全都朝西摆放。

「珍羞良酝俱名品,指点开囊嘱小奚」——珍馐美酒都是名品,指点打开行囊嘱咐小厮。

「姿容沾醉总仙桃,黄阁三公共六曹」——面容微醉都如仙桃,黄阁三公与六部官员。

「步出顺门俱北面,曕天拜舞不知劳」——步出顺门都面向北,瞻天拜舞不知疲倦。

「隔宿薰衣问夜阑,斋心转觉副心难」——隔夜薰衣夜深时探问,斋心反而觉得副心更难。

「不知言语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不知言语的功效有多少,要达到保全君身维护治安之目的。

「斋辰服次圣躬劳,浅淡垂衣宝座高」——斋戒之日服饰依次圣躬劳顿,浅淡色垂衣宝座高坐。

「昨日御批传帖下,龙纹重整赭黄袍」——昨日御批传帖下达,重新整理龙纹赭黄袍。

「朱衣司礼下东班,风细传言缥缈间」——朱衣司礼太监走下东班,细风中传言缥缈飘忽。

「暂倚木天西面望,圣皇亲飨两宫还」——暂时倚靠翰林院西面眺望,圣皇亲自侍飨两宫太后回还。

艺术手法
组诗以时间序列为经、空间移位为纬,完整再现经筵一日之程。善用方位词建构空间感,如「东启」「面照西」「北面」「西面望」,使读者如身临殿廷。细节描写精确入微,「句读分明圈点罢」「黄金镇纸两边分」等句如实记录器物制度,具有文献价值。对比手法突出,如「幸对天颜刚咫尺,礼严不敢举头看」,咫尺之近与不敢仰视之严形成张力。

「红云不动炉烟细」以静写动,细微的烟丝与不动的红云对照,写出了殿中的庄严肃穆。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经筵制度的诗体实录,其文献价值甚至超过文学价值。作者以亲历者的身份,从讲官的视角记录了经筵的每个环节,从准备工作到进讲礼仪再到赐宴谢恩,细节翔实准确。诗中偶有「不知言语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这样的议论,体现了士大夫以经筵进讲规谏君王的自觉意识。全组诗风格庄重典雅,是台阁体诗歌中制度纪实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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