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再填前腔送桂洲

明 · 陆深

译文

离筵高兴付馀酣。

在送别的宴席上,将高涨的离情化作几分醉意。

暂得解朝簪。

暂时得以卸下朝廷官职的束缚。

路出齐封三宿昼,未须鞭、快著征骖。

路途经过齐国故地,白天行走了三天,不必频频鞭策,快快套上行路的马车赶路。

两岸山横画障,一川水腻罗衫。

两岸群山横亘如同展开的画屏,满河的流水柔滑细腻如同丝织的罗衫。

终朝不采满筐蓝。

整整一个早晨也采不满一筐蓝草——心中有事,做事也不专心。

话别语喃喃。

离别时的话语还在耳边低声回响,喃喃不休。

一把相思无处著,欲凭雁、足寄双椷。

满怀的相思之情无处寄托,想要凭借大雁的双足将书信寄往远方。

自是烟霄有待,怕飞不到江南。

自然是朝廷高位上还有重任等待着你,只怕鸿雁传书飞不到遥远的江南。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陆深送别桂洲(夏言)所作,再填前腔(即前词同调)以赠行。词以离筵起笔,写到送别途中的山水风光和对友人的思念之情,最后以「烟霄有待,怕飞不到江南」作结,表达了对友人前程的祝愿和对离别的淡淡忧虑。全词既有送别的离愁,又有对山川风物的欣赏,情感层次丰富,意境开阔。

逐句解读

「离筵高兴付馀酣」——在送别的宴席上,将离别的感慨化作几分醉意。

「离筵」即送别宴席,「高兴」指高涨的情绪,「付馀酣」谓借酒消解离愁,以醉意排遣不舍之情。

「暂得解朝簪」——暂时得以卸下朝廷官职的束缚。

「解朝簪」本指辞官,此处「暂得」表明只是暂离朝堂出行,「朝簪」代指官场事务。

「路出齐封三宿昼」——路途经过齐地封域,白日里行走了三天。

「齐封」指春秋齐国故地(今山东一带),「三宿昼」即三个白昼,写旅途之长。

「未须鞭、快著征骖」——不必频频鞭策,快快套上行路的马车。

「未须鞭」是说马已自奋蹄,「快著征骖」催促上路,写行路之急。

「两岸山横画障」——两岸的群山横亘如同画屏。

「画障」即画屏,将山峦比作展开的画屏,极言山景之美。

「一川水腻罗衫」——满河的流水柔滑如罗衫。「腻」形容水波柔滑,「罗衫」以丝织品喻水面的细腻柔美,与「画障」对举,一山一水,相映成趣。

「终朝不采满筐蓝」——整整一个早晨也没采满一筐蓝草。「蓝」指蓼蓝,可以染青的植物,此处暗用《诗经·采蓝》之意,写旅途悠闲但心中有所思,故而采蓝也不专心。

「话别语喃喃」——离别的话语还在耳边低声回响。

「喃喃」形容低语不休,写送别时的话语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一把相思无处著」——满怀的相思之情无处寄托。

「一把」形容其多,「无处著」写无处安放的愁绪,极言思念之深。

「欲凭雁、足寄双椷」——想凭借大雁的双足寄去两封书信。

「雁足寄书」用苏武雁足传书之典,「双椷」即两封信函,期望鸿雁能传书与远方的友人。

「自是烟霄有待」——自然是烟霞云霄之处有所期待。

「烟霄」指高空云霄,喻指朝廷高位,「有待」谓友人在朝廷前程远大,尚有重任等待。

「怕飞不到江南」——只怕大雁飞不到遥远的江南。此句一语双关:表面是说鸿雁难以飞越千里到江南,暗含对友人此行远去、音信难通的忧虑,也隐含自己身在北方、心系南方的乡愁。

艺术手法

此词善用以景衬情的手法。

「两岸山横画障,一川水腻罗衫」以秀美的山水反衬离别的愁绪,美景当前而行人将去,更增伤感。巧用典故,「雁足寄书」暗用苏武之事,以古典寄托相思,含蓄而深沉。比喻新颖,「画障」喻山、「罗衫」喻水、「满筐蓝」写闲,皆化俗为雅。双关妙用,末句「怕飞不到江南」既写鸿雁传书之难,又暗含仕途与归乡的矛盾,言简意丰。全词上片写行路之景,下片写相思之情,由景入情,过渡自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词,以离筵起,以相思结,中间穿插行路风光与离别话语,层次分明而情感递进。词中山水之美与离别之愁交织,朝廷之责与江南之思并置,既展现了陆深与夏言之间深厚的友谊,也折射出明代士人南北奔波、忠孝难全的人生境遇。末句「怕飞不到江南」含蓄隽永,言有尽而意无穷,是全词点睛之笔,使这首送别词在同类题材中独具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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