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黄如英听管生弹琴
明 · 陆深
译文
逸人最爱冯虚阁,手弄丝桐自酬酢。
隐逸之人最喜欢登上凌空的高阁,亲手弹弄着丝桐琴弦来自行酬答应和。
清安身世甘寂淡,富贵交亲供谀噱。
他一生清平安身立命甘于寂寞淡泊,那些富贵的亲戚朋友只不过是供给谄媚的笑谈罢了。
天空境静初按谱,掩抑悲凄更丰约。
天空辽阔环境安静之时他开始按着琴谱弹奏,琴声低沉幽抑悲凉凄切,时而丰富时而简约。
淙淙岩背堕春泉,历历林梢下秋箨。
琴声如同淙淙的春泉从岩石背面坠落下来,又如同历历可辨的秋天的笋壳从林梢飘然落下。
缓猱急引大可怜,含徵流商调相错。
缓慢的猱弦和急促的引弦十分动听可爱,含着徵音流转着商音,各种曲调相互交错穿插。
初闻古意三叠高,旋见失势千丈落。
初听时古意盎然如同三层叠浪一般高高升起,随即又见到琴声失去了气势如同千丈坠落而下。
勇如壮士提戈戟,静似佳人洗丹垩。
琴声勇猛激越时如同壮士提着戈戟冲锋陷阵,安静柔和时又如同佳人洗去脸上的丹粉垩妆。
吴山积雪开四窗,夜静金炉火犹烁。
如同吴山上的积雪映照着四扇打开的窗户一般清冷明澈,夜深人静时金炉中的炭火还在闪烁不停。
是时相对拥青绫,顿使烦襟坐来铄。
此时此刻彼此相对而坐拥着青色的绫被,顿时使烦闷的心襟在坐间消融殆尽了。
中郎此意妙莫传,炊爨之馀尚堪凿。
蔡中郎弹琴的这种妙处是无法言传的,即便是炊灶剩馀的桐木也还堪以凿制成一把好琴。
看君幽兴正得意,我和险诗聊善谑。
看你幽雅的兴致正处在十分得意的状态,我作一首和险韵的诗来姑且算是善意的戏谑吧。
须臾鼓罢阳春曲,门外青山映寥廓。
不一会儿弹完了那首阳春白雪的高雅琴曲,门外的青山映照着空旷辽阔的天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次韵黄如英听管生弹琴",是一首描写听琴的音乐诗。
"次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黄如英与管生当为诗人的友人。全诗以细腻入微的笔触描写了听管生弹琴的全过程——从初按谱的安静、到琴声的起伏跌宕、再到鼓罢之后的余韵,将无形的琴声化为有形的画面,是一篇不可多得的描写音乐的佳作。
逐句解读
「逸人最爱冯虚阁,手弄丝桐自酬酢。」逸人最喜欢登上凌空的高阁,亲手弹弄丝桐琴弦来自行酬答应和。
「清安身世甘寂淡,富贵交亲供谀噱。」他一生清平安身立命甘于寂寞淡泊,那些富贵的亲戚朋友只供给他谄媚的笑谈。
「天空境静初按谱,掩抑悲凄更丰约。」天空辽阔环境安静之时他开始按谱弹琴,琴声低沉幽抑悲凉凄切,时而丰富时而简约。
「淙淙岩背堕春泉,历历林梢下秋箨。」琴声如同淙淙的春泉从岩石背面坠落,又如同历历可辨的秋笋壳从林梢飘落。
「缓猱急引大可怜,含徵流商调相错。」缓慢的猱弦和急促的引弦十分动听可爱,含着徵音流转着商音,曲调相互交错。
「初闻古意三叠高,旋见失势千丈落。」初听时古意盎然如同三层叠浪高高升起,随即又见到琴声失去气势如千丈坠落。
「勇如壮士提戈戟,静似佳人洗丹垩。」琴声勇猛时如同壮士提着戈戟冲锋陷阵,安静时又如同佳人洗去脸上的丹粉垩妆。
「吴山积雪开四窗,夜静金炉火犹烁。」如同吴山上的积雪映照着四扇打开的窗户,夜深人静时金炉中的炭火还在闪烁。
「是时相对拥青绫,顿使烦襟坐来铄。」此时相对而坐拥着青色的绫被,顿时使烦闷的心襟在坐间消融铄尽。
「中郎此意妙莫传,炊爨之馀尚堪凿。」蔡中郎——蔡邕——这种妙处无法言传,即便炊灶之馀的桐木也还堪以凿制成琴。
「看君幽兴正得意,我和险诗聊善谑。」看你幽雅的兴致正十分得意,我作和险韵之诗姑且算是善意的戏谑。
「须臾鼓罢阳春曲,门外青山映寥廓。」不一会儿弹完了阳春白雪之曲,门外青山映照着空旷辽阔的天宇。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成就是以文字写音乐,将无形的琴声化为有形的画面和可感的情感。诗人运用了多种手法来摹写琴声:通感比喻是最主要的手法,以"淙淙岩背堕春泉"喻琴声之清越流泻,以"历历林梢下秋箨"喻琴声之轻盈飘落,将听觉转化为视觉和触觉。对比手法贯穿始终:"缓猱急引"以缓与急对比,"初闻古意三叠高"与"旋见失势千丈落"以高与落对比,"勇如壮士提戈戟"与"静似佳人洗丹垩"以勇与静、壮士与佳人对比,生动地展现了琴声的起伏跌宕和丰富多变。诗人还善于以境写声:"吴山积雪开四窗"以积雪映窗的清冷之境写琴声之清越,"夜静金炉火犹烁"以夜静火烁的温暖写琴声之深沉。用典方面,"中郎"指蔡邕,传说他以炊灶馀木制琴,诗人以此暗喻琴声之妙有蔡邕遗风。
"阳春曲"即阳春白雪,喻高雅之曲。全诗意象密集而不杂乱,比喻丰富而不累赘,是一篇以诗写琴的杰作。
总体评价
陆深此首听琴诗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描写音乐的佳作之一。全诗从听琴的环境写起,经过琴声的起伏变化、情感的共鸣激荡,最终以曲终人静、青山寥廓的清远意境收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审美体验过程。诗人以极其细腻的感受力和极其丰富的想象力,将琴声的各种变化——从低抑到高扬、从急促到舒缓、从勇猛到温柔——都描绘得淋漓尽致,使读者如同亲耳聆听了这场琴曲。全诗语言精工典雅,比喻新颖贴切,用典不着痕迹,既有唐诗的含蓄蕴藉,又有明诗的工巧流丽,充分体现了陆深深厚的文学修养和敏锐的艺术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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