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辞

明 · 陆深

译文

登长坂,望故都,

登上长长的山坡,回头远望故都京城。

辞帝阍兮南骛,渡河梁兮春波。

辞别了京城的宫门向南奔驰,渡过河桥,脚下是春天的水波。

时一去兮难再,怨芳岁兮蹉跎。

时光一去就再难追回,只恨美好的年华就这样白白虚度了。

赴山灵兮夙约,返初服兮苧罗。

此行是去赴与山神早先的约定,重新穿上苧麻衣裳回归本来的自己。

林深兮春暮,草靡兮云和。

密林深处已是暮春时节,草木低伏,云气和煦温柔。

猿避席兮空谷,树开障兮崇阿。

空谷中的猿猴纷纷避让好像以礼相待,树木在崇山峻岭间如屏障般层层展开。

左兰兮右芷,牵芙蓉兮鞶萝。

左边是兰草右边是白芷,手牵荷花身系藤萝。

聊徜徉兮寤叹,澹容与兮啸歌。

姑且在山林间漫步徘徊、醒着叹息,恬淡从容地放声长啸高歌。

望佳人兮不可即,眇千里兮伤如何。

遥望那理想中的佳人却无法接近,相隔千里之远,伤感又能怎样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深辞官归乡途中之作,仿《楚辞》骚体写成。

「春山」点明时令与归隐之地。诗人辞别京城,南渡河梁,怀着对时光蹉跎的感慨赴山中之约,全诗以「兮」字为节奏,辞采芬芳,格调高古,抒发了仕途失意后归隐山林的心志和对理想境界的追寻。

逐句解读
「登长坂,望故都」写登上长长的山坡,回头远望故都京城,开篇即定下依依不舍的基调。

「辞帝阍兮南骛」写辞别了京城的宫门,驾马向南奔去;

「渡河梁兮春波」写渡过河桥,脚下是春天的水波。

「时一去兮难再」写时光一去不复返;

「怨芳岁兮蹉跎」写怨恨美好的年华就这样虚度了,充满了对仕途光阴的遗憾。

「赴山灵兮夙约」写此行是去赴与山神早先的约定,暗示归隐之志由来已久;

「返初服兮苧罗」写重新穿上当初的苧麻衣裳,回归本真。

「林深兮春暮」写密林深处已是暮春时节;

「草靡兮云和」写草木低伏,云气和煦。

「猿避席兮空谷」写空谷中的猿猴纷纷避让,仿佛对来客以礼相待;

「树开障兮崇阿」写树木在崇山峻岭间如屏障般展开。

「左兰兮右芷」写左边是兰草右边是白芷,皆是香草,象征高洁品格;

「牵芙蓉兮鞶萝」写手牵荷花,身系藤萝,写尽归隐后的风雅。

「聊徜徉兮寤叹」写姑且在山林间漫步,醒着叹息;

「澹容与兮啸歌」写恬淡从容地长啸高歌,表现出归隐后的自在洒脱。

「望佳人兮不可即」写遥望理想中的佳人却无法接近,「佳人」喻指理想或君王;

「眇千里兮伤如何」写远隔千里,伤感又能怎样呢,以悠远不尽的惆怅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骚体形式,句中嵌「兮」字,节奏舒缓悠远,极富音乐美。诗中大量运用香草美人的比兴手法,「兰」「芷」「芙蓉」「萝」等香草象征高洁的品格,「佳人」比喻理想或贤君,深得屈骚神韵。

「猿避席」「树开障」等拟人化描写,赋予自然景物以灵性,营造出物我交融的意境。全篇以「辞帝阍」到「返初服」为线索,结构上从辞京到归山,从仕途到隐逸,层次清晰而情感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深骚体诗的代表作,全面继承了屈原《离骚》《九歌》的艺术传统,以香草美人寄托政治理想与人生感慨。全诗辞采华美而不浓艳,情调哀而不伤,在明代复古诗风中,能直追楚骚神韵,实属难得。末句「望佳人兮不可即,眇千里兮伤如何」,余音袅袅,将仕隐之间的矛盾与怅惘表达得含蓄而深沉,体现出陆深深厚的文学修养和高远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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