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歌
明 · 陆深
译文
我闻赤壁乃是曹刘之战场,襟锁巴蜀,喉控荆襄。
我听说赤壁就是当年曹操与刘备交战的沙场,它如衣襟般锁住巴蜀入口,如咽喉般控制着荆襄要地。
丹崖插江几千尺,疑是煆烂半面之昆冈。
红色悬崖直插入江面有几千尺高,仿佛是被烈火烧烂了半面的昆仑山冈。
下有波涛走万里,上有椒桂森众芳。
崖下波涛翻滚奔流万里,崖上椒树桂树葱郁散发各种芳香。
紫苔斓斑伏虎豹,红云缥缈游凤凰。
紫色苔藓色彩斑斓如同蛰伏的虎豹,红色云霞缥缈之中仿佛有凤凰翱翔。
当时烈烈南风发,北岸舟楫灰飞扬。
当年南风猛烈地刮起,北岸曹军的船只化为灰烬飞扬散落。
蛟螭失势易为缚,何奈太白多寒光。
蛟龙一旦失去势力就容易被人束缚,无奈太白星总是发出寒冷的光芒。
时移运去疾流电,江山如故天苍苍。
时光流逝、命运已去快如闪电,江山依然如旧而天色苍茫。
平生好奇癖山水,梦寐彷佛徒彷徨。
我平生酷爱奇山异水,梦中仿佛亲身游历却只是白白彷徨。
昔有苏子瞻,来自白玉堂。
从前有位苏子瞻,从翰林院的白玉堂来到此地。
扁舟夜载七月凉,月明把酒酹周郎。
乘着小船在夜里载着七月的清凉,明月之下举酒祭奠周瑜。
英雄多有恨,涕泪徒浪浪。
英雄人物多有壮志未酬的遗憾,流下的涕泪只是白白流淌。
尔来数百载,胜事不可常。
从那时起已过了数百年,这些美好的盛事不可能长存。
陶子五月使潇湘,殷勤请戒十日粮。
陶子五月间出使潇湘一带,殷勤地准备了十日的干粮。
黄州弭节聊徜徉,须凌绝顶出上方。
在黄州停下车马暂且悠闲漫步,必须登上最高峰仰望天空。
翘扶桑兮俯八荒,清风时来声琅琅,为我一诵秋水章。
抬头远望东方扶桑神树俯瞰八方荒远之地,清风不时吹来发出琅琅声响,请为我诵读一篇庄子《秋水》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深所作七言歌行体长诗,以"赤壁"为题,追忆曹操与刘备、孙权赤壁之战的千古往事,兼抒诗人自己亲游赤壁时的感怀。诗中既有对赤壁雄奇山川的壮丽描写,也有对历史英雄成败的深沉感慨,更以苏轼(苏子瞻)泛舟赤壁之事为对照,寄托了诗人超然旷达的情怀。全诗气势恢宏,意境开阔,堪称明代咏史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我闻赤壁乃是曹刘之战场,襟锁巴蜀,喉控荆襄。」开篇点明赤壁乃曹操与刘备交战之地,地势险要,锁住巴蜀入口,扼控荆襄咽喉。
「丹崖插江几千尺,疑是煆烂半面之昆冈。」红色崖壁直插江面数千尺之高,仿佛是被烈火煅烧过半面的昆仑山冈,暗指赤壁火攻之事。
「下有波涛走万里,上有椒桂森众芳。」崖下大江波涛奔腾万里,崖上椒树桂树葱郁芳香。
「紫苔斓斑伏虎豹,红云缥缈游凤凰。」紫色苔藓斑斓如伏虎豹之纹,红色云霞缥缈似凤凰飞翔。
「当时烈烈南风发,北岸舟楫灰飞扬。」当年南风猛烈刮起,北岸曹军船队化为灰烬飞扬。
「蛟螭失势易为缚,何奈太白多寒光。」蛟龙失去势力便容易被缚,奈何太白金星寒光逼人,预示战伐之象。
「时移运去疾流电,江山如故天苍苍。」时光迁移运势已去快如闪电,江山依旧而天色苍苍。
「平生好奇癖山水,梦寐彷佛徒彷徨。」我平生有爱奇山水的癖好,梦中仿佛亲历却只是徒然彷徨。
「昔有苏子瞻,来自白玉堂。」从前有苏子瞻,从翰林院(白玉堂)而来。
「扁舟夜载七月凉,月明把酒酹周郎。」乘小船夜间载着七月清凉,月明之下把酒祭奠周瑜。
「英雄多有恨,涕泪徒浪浪。」英雄多有遗恨,涕泪只是白白流淌。
「尔来数百载,胜事不可常。」自那以来数百年,胜事不能常存。
「陶子五月使潇湘,殷勤请戒十日粮。」陶子五月出使潇湘之地,殷勤准备十日干粮。
「黄州弭节聊徜徉,须凌绝顶出上方。」在黄州停下车马暂且徜徉,须登临绝顶仰望上方。
「翘扶桑兮俯八荒,清风时来声琅琅。」翘首望扶桑神树俯瞰八方荒远,清风不时吹来声如琅琅玉鸣。
「为我一诵秋水章。」请为我诵读一篇《庄子·秋水》之章。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借古抒怀与铺陈夸饰的结合。诗人先以大笔铺写赤壁的地理形胜和自然奇观,"丹崖插江几千尺""下有波涛走万里"等句以夸张手法极写赤壁之壮伟,笔力雄健。
"紫苔斓斑伏虎豹,红云缥缈游凤凰"用比喻拟人,将自然景物赋予神兽意象,增添了赤壁的神秘色彩。写赤壁之战时,"烈烈南风发""灰飞扬"再现火攻场景,"蛟螭失势"以借喻手法写曹军溃败。后半部分以苏轼赤壁之游为引,巧妙地将自己与苏轼的精神世界贯通,"扁舟夜载七月凉"化用苏轼《赤壁赋》意境,末句"为我一诵秋水章"以庄子哲学收束,寄托超然物外之思。全诗结构上先叙后议,从地理到历史到个人情怀,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深咏古抒情诗的代表作,以宏阔的视野和深沉的情感,将赤壁的山川壮美、历史风云与个人感怀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深刻反思,"时移运去疾流电,江山如故天苍苍"道尽古今沧桑之感,也有对苏轼旷达精神的追慕。全诗语言古朴雄浑,用典精当而不繁冗,意境高远,气韵深厚,充分展现了明代文人面对历史遗迹时那种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胸襟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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