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湖玩月
明 · 陆深
译文
我生爱月仍爱奇,着意欲到西湖西。
我一生喜爱月亮又爱奇景,特意想去西湖以西观赏。
不然具区三万六千顷,坐此一色银玻瓈。
不然就去太湖三万六千顷的湖面,坐看这一片银色玻璃般的世界。
今宵宝应湖南路,桂魄皎皎风凄凄。
今晚在宝应湖南的路上,明月皎洁而寒风凄冷。
水光四接上下合,冰柱十尺云天低。
水光四面包接天地合一,冰柱高十尺云天低垂。
楼船不渡南北断,危樯密锁乌鸢栖。
楼船不能渡行南北隔断,高高的桅杆密密排列乌鸦栖息其上。
我携二客恣清赏,试选高岸成攀跻。
我带着两位客人尽情清赏,试着选一处高岸攀登上去。
弦光满射白玉镜,斗柄倒浸青云梯。
月光满射如白玉明镜,北斗星柄倒映在如青云梯般的湖水中。
人间天上非还是,翻疑海外闻天鸡。
不知这里是人间还是天上,反而怀疑在海外听到了天鸡的鸣叫。
瑶华台殿云母障,水晶宫阙黄金泥。
如瑶华般的台殿配上云母屏风,如水晶般的宫阙配上黄金泥饰。
胡床老子兴不浅,挥手弄影沿长堤。
坐在胡床上的我兴致不浅,挥手与影子嬉戏沿着长堤而行。
菰蒲何心烂不起,鲛鳄有恨蟠犹啼。
菰蒲有什么心思烂在水里不起来,鲛鳄带着遗恨蟠伏还在啼叫。
南中卑暑不耐冷,况复风雨尤难齐。
南方低洼炎热之地不耐寒冷,何况风雨更难以调和一致。
兹行所得差足慰,未觉严冱欺袍绨。
此行所得勉强足以安慰,不觉得严寒欺负了我这件棉袍。
人言春月胜秋月,春月花柳空萋迷。
人们说春月胜过秋月,春月的花柳却只是空自萋迷一片。
争如冬月有劲气,复此淮海冰连溪。
哪里比得上冬月有劲健之气,再加上这淮海之地冰封溪流。
酒怀逸兴俱浩荡,霜明雪映工品题。
酒怀和逸兴都很浩荡,霜光明雪映衬善于品题赋诗。
君不见汉家中郎持汉节风槩,凛凛海上甘牧羝。
你没看见汉代中郎将苏武手持汉节的风概,凛然在海边甘愿牧羊。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了作者在宝应湖赏月的经历。诗中极写月色之皎洁、水光之澄澈,营造了一个天上人间交相辉映的奇幻境界,末以苏武持节自比,表达了守志不屈的精神。
逐句解读
「我生爱月仍爱奇,着意欲到西湖西。」我一生爱月也爱奇景,特意想去看西湖以西的风光。开篇自述性情。
「不然具区三万六千顷,坐此一色银玻瓈。」不然就去太湖三万六千顷,坐看这一色银色的玻璃世界。写对壮阔水月之景的向往。
「今宵宝应湖南路,桂魄皎皎风凄凄。」今晚在宝应湖南的路上,明月皎洁而寒风凄冷。写当前赏月之地。
「水光四接上下合,冰柱十尺云天低。」水光四面包接上下合一,冰柱高十尺云天低垂。写水月交辉的壮景。
「楼船不渡南北断,危樯密锁乌鸢栖。」楼船不能渡过南北隔断,高高的桅杆密密锁住乌鸦栖息。写湖面冰封、船只停泊。
「我携二客恣清赏,试选高岸成攀跻。」我带着两位客人尽情清赏,试选高岸攀登上去。写三人赏月的行动。
「弦光满射白玉镜,斗柄倒浸青云梯。」月光满射如白玉镜,北斗星柄倒浸在青云梯般的湖水中。写月映湖中的奇观。
「人间天上非还是,翻疑海外闻天鸡。」不知这里是人间还是天上,反而怀疑在海外听到了天鸡鸣叫。写如梦似幻的感受。
「瑶华台殿云母障,水晶宫阙黄金泥。」如瑶华般的台殿和云母屏风,如水晶般的宫阙和黄金泥饰。以仙境喻月下湖景。
「胡床老子兴不浅,挥手弄影沿长堤。」胡床上的老子兴致不浅,挥手与影子嬉戏沿着长堤而行。写赏月的兴致。
「菰蒲何心烂不起,鲛鳄有恨蟠犹啼。」菰蒲有什么心思烂在水里不起来,鲛鳄带着遗恨蟠伏还在啼叫。写湖中生物的寂寥。
「南中卑暑不耐冷,况复风雨尤难齐。」南方低洼炎热之地不耐寒冷,何况风雨更难齐一。写气候的反差。
「兹行所得差足慰,未觉严冱欺袍绨。」此行所得勉强足以安慰,不觉得严寒欺负了棉袍。写赏月的满足。
「人言春月胜秋月,春月花柳空萋迷。」人们说春月胜过秋月,春月的花柳却只是空自萋迷。以春月衬托冬月的清劲。
「争如冬月有劲气,复此淮海冰连溪。」哪里比得上冬月有劲健之气,加上这淮海之地冰连溪流。赞美冬月的刚健。
「酒怀逸兴俱浩荡,霜明雪映工品题。」酒怀逸兴都很浩荡,霜光明雪映衬善于品题。写诗酒之兴。
「君不见汉家中郎持汉节风槩,凛凛海上甘牧羝。」你没看见汉家中郎将手持汉朝节杖的风概,凛然在海边甘愿牧羊。以苏武自喻守志不屈。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体式铺展,气象宏大。
"水光四接上下合,冰柱十尺云天低"写冰封湖面的壮景,气势不凡。
"人间天上非还是"以下数句以仙境意象层层渲染,迷离恍惚。
"春月花柳空萋迷"与"冬月有劲气"对比,以柔衬刚。末句苏武牧羊之典,将赏月的审美体验升华为精神操守的表达,格局顿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赏月为线索,从对月之爱写到月下之景,从仙境幻境写到人间感慨,最终以苏武持节自比,将自然审美与人格追求融为一体。全诗气象壮阔,意境奇幻,在冬月寒冰的背景中写出了清劲刚健之美,格调超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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