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企翱之广东提学

明 · 陆容

译文

天语遥将度岭南,一方师表羡君堪。

皇帝的旨意遥遥传下,命你越过五岭前往岭南赴任,广东一方的师表之任,众人都羡慕你能够胜任。

潜回风俗观新政,乐育英才副昔谈。

你要在潜移默化中扭转当地的风俗,让人看到新的施政成效;乐于培育英才,不辜负往日人们对你的期许和赞许。

爱护襟期同郑老,能诗标格近罗含。

你爱护士子的胸怀抱负如同东汉郑玄老先生一般,你擅长诗歌,品格风度也接近东晋名士罗含。

少年科第曾谁负,大好文章每自惭。

你少年时代便登科及第,可曾辜负过谁的期望?文才出众却每每自感惭愧,可见为人谦逊。

好士一生心耿耿,阅人多中目耽耽。

你一生好客爱士,内心始终忠诚热忱;阅人无数,审视人才时目光专注精审。

芹宫会讲晨留榻,柏府程书晚驻骖。

在学宫中讲学时,清早就留设坐榻以待学子;在御史台处理公文时,傍晚才停下车马歇息。

道路漫从泷吏问,姓名先得峒民谙。

赴任途中,不妨向泷水的官吏询问沿途风土;你的姓名早已被岭南峒族百姓所熟知了。

蛮音啁哳初难辩,海味珍奇素所甘。

南方蛮夷的语言嘈杂,起初难以分辨理解;各种奇异的海味,你向来甘之如饴。

画鼓发船驯巨鳄,青衿拥座听春蚕。

画鼓声中发船启程,声威浩大连江中巨鳄都被驯服;学子们身着青衿围坐听讲,读书之声如同春蚕食叶。

文身俗在能无教,可语僧来不放参。

当地尚有文身之俗,怎能不加教化?可以交谈的僧人前来拜访,也不耽误禅修参拜。

龙墨污唇闲吮笔,廌冠笼发老胜簪。

饱蘸浓墨书写,口唇沾染墨迹,闲暇时便吮笔著文;御史之冠笼住苍苍白发,年老仍胜过安享闲职。

敷文圣代今同契,典礼仪曹夙陋聃。

在圣明之世推行文教,与古人同道契合;掌管礼仪的官署,一向不以老子的简朴无为为然。

逢石只应呼丈拜,歃泉宁复似渠贪。

遇到奇石只应当呼为"石丈"而恭敬下拜;饮水泉时岂能像俗人那样贪得无厌。

花明蕉荔供行色,味杂槟蒌当酒酣。

鲜艳的芭蕉和荔枝花果为你的旅途增色添彩;槟榔与蒌叶杂陈的滋味,权当作酒酣之乐。

故国乾坤惟欠雪,莫年山水定工岚。

故国天地之间唯独缺少降雪;晚年寄情山水,一定能尽赏山间雾岚之美。

清风入诵炎蒸散,化雨随车槁瘁覃。

清风伴随朗朗书声,驱散了岭南的暑热蒸腾;教化之雨随车而行,深广地润泽了干枯之地。

骏骨收时忘牝牡,色丝成后看青蓝。

收揽骏马之才时,不辨雌雄唯才是举;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生日后定将超越老师。

赠行已乏金兼百,饯饮何妨爵过三。

赠送你的行装,实在缺少百金之厚;饯行的酒宴上,不妨痛饮超过三杯。

往事莫言温室树,殊恩还忆上林柑。

往事不必提起宫中温室之树那些禁中之事;皇上的特殊恩宠,还记着上林苑赐柑的荣幸。

鸾墀宝玉留情献,蜃窟遗珠借手探。

在朝堂之上甘愿献出宝玉般的人才;如同在蜃窟中搜寻遗落的明珠,借助你的手去发掘那些被埋没的人才。

转眼又期归报最,坐移邹鲁到琼儋。

转眼之间又期盼你回来上报最好的政绩,把邹鲁之地的文教之风带到琼州和儋州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容送别友人张企翱赴任广东提学时所作。提学一职掌管一省教育科举,责任重大。诗中既表达对友人胜任此职的期许,又殷殷嘱咐其在岭南之地化民成俗、培育人才的使命,最后以归报功成为祝愿。全诗铺陈宏阔,用典丰富,是一篇情真意挚的送别长篇。

逐句解读

「天语遥将度岭南」——皇帝的旨意遥遥传下,命你越过五岭之南赴任。开篇以"天语"点明任命来自朝廷,郑重庄严。

「一方师表羡君堪」——广东一方的师表之任,众人皆羡慕你能堪此重任。点明提学之职的崇高。

「潜回风俗观新政」——你要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当地风俗,让人看到新的施政成效。嘱咐其以教化为本。

「乐育英才副昔谈」——乐于培育英才,不辜负往日人们对你的称许和期许。

「爱护襟期同郑老」——你爱护士子的胸怀抱负,如同郑玄老先生一般。以东汉经学大师郑玄喻友人的学问与师德。

「能诗标格近罗含」——你擅长诗歌,品格风度接近东晋名士罗含。以罗含之才比友人。

「少年科第曾谁负」——你少年登科及第,可曾辜负过谁的期望?称赞友人早慧有才。

「大好文章每自惭」——文才出众却每每自感惭愧,写其谦逊之德。

「好士一生心耿耿」——一生好客爱士,内心始终忠诚热忱。

「阅人多中目耽耽」——阅人无数,目光如炬,审视人才时专注而精审。

"耽耽"形容注视的样子。

「芹宫会讲晨留榻」——在学宫中讲学,清早便留设坐榻以待。写其勤于教务。

「柏府程书晚驻骖」——在御史台(柏府)处理公文,傍晚才停下车马。写其公务繁忙。

「道路漫从泷吏问」——赴任途中,不妨向泷水(广东地名)的官吏询问风土。韩愈有《泷吏》诗,此处用典。

「姓名先得峒民谙」——你的姓名早已被峒族百姓所熟知。写其名声远播。

「蛮音啁哳初难辩」——南方蛮夷语音嘈杂,起初难以分辨理解。

「海味珍奇素所甘」——各种奇异的海味,你向来甘之如饴。写其随遇而安。

「画鼓发船驯巨鳄」——画鼓声中发船启程,连江中巨鳄也被驯服。以夸张手法写声威之盛,暗用韩愈驱鳄鱼之典。

「青衿拥座听春蚕」——学子们身着青色衿服围坐听讲,读书声如春蚕食叶。以"春蚕"比喻读书声,生动形象。

「文身俗在能无教」——当地尚有文身之俗,怎能不加教化?用《庄子》文身断发之典。

「可语僧来不放参」——可以交谈的僧人前来,也不耽误禅修参拜。写其交游广泛而不废本职。

「龙墨污唇闲吮笔」——饱蘸浓墨,口唇沾染墨迹,闲暇时吮笔书写。写其勤于笔墨。

「廌冠笼发老胜簪」——御史之冠(廌冠)笼住白发,年老仍胜过插簪之官。写其虽老而不辞官务。

「敷文圣代今同契」——在圣明之代推行文教,与古人同道契合。

「典礼仪曹夙陋聃」——掌管礼仪的官署,一向不以老子(聃)的简朴为然。

「逢石只应呼丈拜」——遇到奇石只应呼为"石丈"而拜之。用米芾拜石之典,写其风雅。

「歃泉宁复似渠贪」——饮泉时岂能像俗人那样贪得无厌。以"歃泉"暗喻廉洁自守。

「花明蕉荔供行色」——鲜艳的芭蕉和荔枝花果,为你旅途增色添彩。

「味杂槟蒌当酒酣」——槟榔和蒌叶杂陈的滋味,权当酒酣之乐。写岭南风物。

「故国乾坤惟欠雪」——故国天地之间,唯独缺少降雪。

「莫年山水定工岚」——晚年寄情山水,一定能尽赏山间雾岚之美。

「清风入诵炎蒸散」——清风伴随朗朗书声,驱散了岭南的暑热蒸腾。

「化雨随车槁瘁覃」——教化之雨随车而行,润泽干枯之地。"覃"意为深广。

「骏骨收时忘牝牡」——收揽骏马之才时,不辨雌雄,唯才是举。用九方皋相马之典。

「色丝成后看青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生日后将超越老师。

「赠行已乏金兼百」——赠送你的行装,缺少百金之厚。

「饯饮何妨爵过三」——饯行的酒宴上,不妨痛饮超过三杯。

「往事莫言温室树」——往事不必提起宫中温室之树(指禁中之事,不宜泄露)。

「殊恩还忆上林柑」——皇上的特殊恩宠,还记着上林苑的柑橘之赐。

「鸾墀宝玉留情献」——在朝堂之上,甘愿献出宝玉般的人才。

「蜃窟遗珠借手探」——如同在海中蜃窟搜寻遗落的明珠,借助你的手去发掘人才。

「转眼又期归报最」——转眼之间又期盼你回来报最(上报最好的政绩)。

「坐移邹鲁到琼儋」——坐着就把邹鲁之地的文教之风移到了琼州和儋州。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排律,篇幅宏大,铺叙层叠。诗人综合运用了多种手法:一是用典极富,郑玄、罗含、韩愈驱鳄、九方皋相马、米芾拜石、青出于蓝等典故信手拈来,且无不切合送别提学之题旨;二是以虚写实用,如"画鼓发船驯巨鳄""青衿拥座听春蚕",想象友人赴任后的情景,虚处落笔而实处传神;三是结构严整,从受命赴任写到施政教化,再到赠别祝愿,脉络分明。对仗工稳而不呆板,是明人排律中的佳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题,却以大量篇幅描写友人赴任后的政务与生活,寄托了诗人对友人推行教化、为国育才的殷切期望。用典丰富而不堆砌,铺陈详尽而不冗沓,体现了陆容深厚的学养和精湛的诗艺。全诗格调庄重典雅,情意恳挚,是明代送别诗中规模宏大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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