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杨考功雪中见寄
明 · 陆容
译文
后土承天变,司寒应候严。
大地承受着上天降下的变异,掌管寒气的神应着时令,寒威十分严酷。
同云低布野,密雪乱回檐。
灰暗浓密的阴云低低地布满旷野,密集的雪花纷乱地在屋檐下回旋飘舞。
荡漾侵池灭,蒙茸拂树粘。
雪花落入池水中荡漾开来随即消融,纷密的雪花拂过树枝便粘连在上面。
阳和虽不竞,膏泽已冥沾。
温暖的阳气虽然不能与严寒争胜,滋润大地的恩泽却已在暗中浸润渗透。
色眩将迷鹤,光遥欲妒蟾。
雪光眩目之白几乎要使白鹤也迷失其中,雪光遥遥辉映,恐怕连月中蟾蜍也要嫉妒。
渭沟秦弃粉,猗泽晋堆盐。
渭水的沟渠中仿佛秦人在倾倒白粉,猗氏的盐泽旁晋国人堆积着如雪的白盐。
颇惬瑶阶迥,仍愁蔀屋淹。
白雪铺在高远的玉阶上颇令人惬意,但仍忧愁茅草屋的贫家会被大雪所困。
猎原纷毻羽,织室漾轻缣。
猎场原野上纷飞着如同鸟羽脱换般的雪花,织房之中雪光晃漾如同轻薄的白色丝绢。
持节餐应苦,扃门卧实廉。
手持符节出使的人用餐一定很艰苦,关门高卧的人实在算得上廉洁安分。
绀园惊改观,碧岭讶颓尖。
青色的寺园被雪覆盖令人惊异其完全变了面貌,苍翠的山岭被雪压覆令人惊讶其尖峰似乎低塌了。
窘兔留新迹,多鱼伏有潜。
窘迫的兔子在雪地上留下了新鲜的足迹,众多的鱼潜藏在水底深处伏卧不动。
入歌难和曲,爱舞漫窥帘。
想要唱和雪之歌却难以找到合适的曲调,喜爱雪中飞舞之景便随意透过帘幕窥看。
屑下粳辞硙,灰飞楮就炎。
细碎的雪屑纷纷落下如同粳米离开了石磨,纸灰飞起是因为在炉火旁烤火取暖。
软红连日净,涨绿与春添。
松软的红尘连续数日被雪洗净,上涨的绿水为春天增添了勃勃生机。
归骑银垂鬣,行人玉缀髯。
归途中的坐骑马鬃上垂挂着银色的积雪,路上的行人胡须上点缀着如玉的雪花。
微声疑霰杂,细转觉风恬。
细微的声响怀疑是雪霰夹杂落下,仔细体察又觉得风已渐渐恬静了。
照晚分灯力,传更错漏签。
到了傍晚雪的反光几乎分担了灯烛照明的力量,传更声因大雪而错乱了漏壶上的时签。
六花千里遍,三白一冬兼。
六出的雪花遍布千里之广,一个冬天之内已兼得三次大雪。
拟絮怜才逸,充茶觉味甜。
以柳絮比拟雪花,怜惜友人才情超逸;以雪水烹茶,觉得味道格外甘甜。
炽炉身喜近,冻笔手慵拈。
炉火旺盛身体欢喜地靠近取暖,笔墨冻结手也慵懒不愿拈起。
螟螣当深入,来牟预可占。
蝗虫等害虫应当已被冻死在深处,来年的麦子收成可以预先占卜知悉了。
冷魂冯酒唤,宁避老饕嫌。
寒冷中的精神要靠酒来唤醒,岂能回避贪吃之人的嫌弃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容次韵酬答友人杨考功在雪中寄来的诗作。全诗以雪为主题,从大雪纷飞的壮观写起,依次铺陈雪中各种景象:池面冰封、树木挂雪、原野皆白,又由雪景联想到百姓生计、节候农事。笔触细腻,用典精当,是一首规模宏大的咏雪排律。
逐句解读
「后土承天变」——大地承受着上天降下的变异。
"后土"指大地,以天变引起雪降。
「司寒应候严」——掌管寒气的神应着时令,寒威严酷。
"司寒"指冬神。
「同云低布野」——灰暗浓密的云层低低地布满旷野。
"同云"即彤云,下雪前的阴云。
「密雪乱回檐」——密集的雪花纷乱地飘舞回旋在屋檐之下。
「荡漾侵池灭」——雪花飘落在池水中荡漾开来,随即消融不见。
「蒙茸拂树粘」——雪花纷密蓬松地拂过树枝,便粘连其上。
"蒙茸"形容雪花纷乱蓬松之态。
「阳和虽不竞」——温暖的阳气虽然不能与严寒争胜。
「膏泽已冥沾」——滋润大地的恩泽却已在暗中浸润渗透。
「色眩将迷鹤」——雪光的眩目之白,几乎要使白鹤也迷失其中。白鹤与雪同色,故难分辨。
「光遥欲妒蟾」——雪光的遥遥辉映,恐怕连月中的蟾蜍也要嫉妒。
「渭沟秦弃粉」——渭水的沟渠中,仿佛秦国人在倾倒白粉。以"弃粉"形容满沟白雪。
「猗泽晋堆盐」——猗氏的盐泽之畔,晋国人堆积着如雪的盐。以盐喻雪。
「颇惬瑶阶迥」——白雪铺在高远的玉阶之上,颇令人惬意。
「仍愁蔀屋淹」——仍然忧愁茅草屋顶的贫家会被大雪所困。
"蔀屋"指贫家草屋。
「猎原纷毻羽」——猎场原野上,纷飞着如鸟羽脱换般的雪花。
"毻羽"指鸟兽换毛脱羽。
「织室漾轻缣」——织房之中,雪光晃漾如同轻薄的白色丝绢。
「持节餐应苦」——手持符节出使的人,用餐一定很艰苦。暗用苏武持节牧羊之典。
「扃门卧实廉」——关门高卧的人,实在算得上廉洁安分。
「绀园惊改观」——青色的寺园被雪覆盖,令人惊异其完全变了面貌。
「碧岭讶颓尖」——苍翠的山岭被雪压覆,令人惊讶其尖峰似乎低塌了。
「窘兔留新迹」——窘迫的兔子在雪地上留下了新鲜的足迹。
「多鱼伏有潜」——众多的鱼潜藏在水底深处伏卧不动。
「入歌难和曲」——要唱和雪之歌,却难以找到合适的曲调。
「爱舞漫窥帘」——喜爱雪中飞舞之景,随意地透过帘幕窥看。
「屑下粳辞硙」——细碎的雪屑纷纷落下,如同粳米离开了石磨。"硙"即磨盘。
「灰飞楮就炎」——纸灰飞起,是因为在炉火旁烤火。"楮"指纸。
「软红连日净」——松软的红尘连续数日被雪洗净。街上尘土因雪而息。
「涨绿与春添」——上涨的绿水,为春天增添了生机。
「归骑银垂鬣」——归途中的坐骑,马鬃上垂挂着银色的积雪。
「行人玉缀髯」——路上的行人,胡须上点缀着如玉的雪花。
「微声疑霰杂」——细微的声响,怀疑是雪霰夹杂落下。
「细转觉风恬」——仔细体察,又觉得风已渐渐恬静下来。
「照晚分灯力」——到了傍晚,雪的反光几乎分担了灯烛的照明的力量。
「传更错漏签」——传更的声音因大雪而错乱了漏壶上的时签。
「六花千里遍」——六出的雪花遍布千里之广。
"六花"即雪花,因其六瓣。
「三白一冬兼」——一个冬天之内,已兼得三次大雪。
"三白"指三次降雪,古以多次降雪为丰年之兆。
「拟絮怜才逸」——以柳絮比拟雪花,怜惜友人才情超逸。用谢道韫咏雪"柳絮因风起"之典。
「充茶觉味甜」——以雪水烹茶,觉得味道格外甘甜。
「炽炉身喜近」——炉火旺盛,身体欢喜地靠近取暖。
「冻笔手慵拈」——笔墨冻结,手也慵懒不愿拈起。
「螟螣当深入」——蝗虫等害虫应当被冻死在深处。
"螟螣"指食苗害虫。
「来牟预可占」——来年的麦子收成可以预先占卜知悉了。
"来牟"指麦子。
「冷魂冯酒唤」——寒冷中的精神,要靠酒来唤醒。"冯"同"凭",凭借。
「宁避老饕嫌」——岂能回避贪吃之人的嫌弃呢?自嘲以酒驱寒,不避饕餮之名。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篇幅长大而结构精密。诗人以雪为中心,从天象、地貌、人事、物态等多角度铺写,犹如一幅雪景长卷。对仗工稳,几乎每联各写一景:或以"弃粉""堆盐"比喻遍地白雪,或以"迷鹤""妒蟾"想象雪光之盛,或以"窘兔""多鱼"写动物之窘态,或以"粳辞硙""灰飞楮"写生活细节,变化多端而不重复。用典精切而不繁冗,如"持节"暗用苏武牧羊、"拟絮"用谢道韫咏雪,皆浑然无迹。末尾以农事收束,将大雪与丰年联系起来,立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构思宏大而笔触精细,既有排律的铺陈之美,又不乏隽永的句意。全诗以咏雪为经,以人情物态为纬,织成一幅层次丰富的雪天图卷。诗人能从大处着眼(千里六花),又能从小处落墨(冻笔手慵拈),视野开阔而感受细腻。末以瑞雪兆丰年作结,将个人的闲适与民生的关切融合在一起,格调高雅而不空洞,是明代咏雪诗中规模和艺术都堪称上乘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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