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友人惠茉莉花三十四韵

明 · 卢宁

译文

君称玉主开云扃,深潭水沃奇花精。

你称颂玉一般的花主打开了云间的门扉,深潭之水滋润着奇花的精魂。

短墙曲架就阴湿,长条翠叶舒光荣。

在矮墙弯架旁就着阴湿之处,长条翠叶舒展着光华。

苍竿引入鞦韆院,宝盆徙寘玻瓈屏。

青竹竿引它进入秋千院中,宝盆移放在玻璃屏风旁。

绿髭抱拥真珠粒,彩云盘转南箕星。

绿色花须拥抱着珍珠般的花粒,如同彩云盘旋着南箕星。

虚心素性可比德,苾芬显朴朱纱棂。

它虚心素淡的品性可以比作美德,芳香彰显质朴在朱纱窗棂间。

君剪冰蕤纳芳洁,身自携赠春风庭。

你剪下冰清玉洁的花蕊纳入芳香纯洁,亲自携带赠送到春风庭院。

登庭肆祝琼林彦,芳名直压兰蕙馨。

登上庭院尽情祝福琼林中的才俊,芳名直压兰花蕙草的馨香。

白麻一束横綵袖,手擘惊示珠玕晶。

一束白麻花横在彩袖上,亲手掰开惊艳展示珠玉般晶莹。

数回散泻怪六出,隆寒雪碎阴山霙。

几番散落如同奇异的六瓣雪花,严寒中碎雪如阴山飘落的霰雪。

一白已绝天下色,奇香四海无双清。

一白已经绝尽天下的颜色,奇香四海无双清雅。

临风嗅齧心肺腹,蒲插鬓绿云流形。

迎风嗅闻沁入心肺腹中,蒲草般插在鬓角绿云般流动成形。

伏枕可清庄子梦,烹茶预寘鸦山瓶。

伏枕而卧可以涤清庄子的梦境,烹茶时预先放入鸦山瓶中。

寒梅岂得专标韵,暗麝欲比非伦并。

寒梅怎能独占标致风韵,暗香麝香想要比拟也不可同日而语。

间关引载出西土,胡商飘舶何伶仃。

辗转运载出自西域,胡商飘洋过海何等孤苦伶仃。

汉唐赋客皆不遇,朔方索种无所营。

汉唐的辞赋家都不曾遇见它,北方求取种子也无从寻觅。

恬风淑气到岭海,上品乍出先蜚声。

和风淑气传到岭南海滨,上品初出便先声名远播。

西樵荒圃久不业,客帷得此连欢盈。

西樵山的荒圃久已不再耕种,客居帷帐中得到此花连连欢喜充盈。

怜家继酒助清赏,倒裳席地风詹楹。

好客人家备酒助兴清赏,颠倒衣裳席地而坐风吹檐楹。

共君举杯向花语,花神为惜春林莺。

与你一同举杯向花诉说,花神怜惜春林中的黄莺。

红颜绿树能几何,单杯难与花为情。

红颜绿树能有多少时日,单杯难以与花共叙情意。

直是长醉花枝下,仰招康节呼刘伶。

索性长醉在花枝之下,仰望招呼康节呼唤刘伶。

文章汗漫成何是,春花灼灼朝阳明。

文章漫无边际成了什么,不如春花灼灼朝阳明亮。

物生所贵在世用,仙芝灵草无显成。

万物生存可贵在于世间的用途,仙芝灵草却没有显赫的成就。

君是太华峰上莲,青干十丈干苍冥。

你如同太华峰上的莲花,青色茎干十丈高直入苍穹。

醴泉甘露日浇沃,天孙王子挹琪瑛。

醴泉甘露日日浇灌滋润,天孙王子掬取美玉精华。

虞衡冬夏不敢近,采摘岂与凡手撄。

虞衡官员冬夏不敢靠近,采摘怎能容许凡人之手触碰。

我生新甫与徂徕,十围千尺连山城。

我生在新甫山与徂徕山之间,十围粗千尺高的树木连绵山城。

上团凤盖偃龙臂,下伏琥珀参霜苓。

上面团成凤盖偃卧龙臂,下面伏着琥珀参杂霜苓。

清庙明堂有兴建,当虔榱桷归蓬瀛。

清庙明堂有所兴建,应当虔诚地以栋梁之材归于蓬瀛仙境。

乃移莲峰奠南郭,人人仰止君子茎。

于是移来莲峰花奠于南郭,人人仰望这君子之茎。

礼箕道隐时未至,花开花落飘风生。

礼贤之道隐没时机未到,花开花落飘风而生。

酒尽为君赋长句,高歌且和篱鸠鸣。

酒尽之后为你赋写长句,高歌且和着篱边鸠鸟的鸣叫。

君酣别去堂室寂,撚花冲夜循溪行。

你酣醉离去厅堂寂静,手持花朵冒着夜色沿溪而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谢友人赠茉莉花的长篇歌行体之作,长达三十四韵。诗从茉莉花的种植培育写起,细致描绘花之形态、香气,进而以花喻友、以花自况,从花的品格引申到人才与世用的思考,最后以花落酒尽、夜循溪行收束,情致深长。

逐句解读
「君称玉主开云扃,深潭水沃奇花精」——你称玉主开启云门,深潭之水浇灌奇花之精。

「短墙曲架就阴湿,长条翠叶舒光荣」——短墙曲架就着阴湿之处,长条翠叶舒展光华。

「苍竿引入鞦韆院,宝盆徙寘玻瓈屏」——青色竹竿引入秋千院中,宝盆移置于玻璃屏旁。

「绿髭抱拥真珠粒,彩云盘转南箕星」——绿蒂抱拥着珍珠般的花粒,如彩云盘转着南箕星。

「虚心素性可比德,苾芬显朴朱纱棂」——虚心素性可以比德,芳香显朴于朱纱窗棂。

「君剪冰蕤纳芳洁,身自携赠春风庭」——你剪下冰清的花蕊纳其芳洁,亲自携来赠予春风之庭。

「登庭肆祝琼林彦,芳名直压兰蕙馨」——登庭尽祝琼林才俊,芳名直压兰蕙之馨。

「白麻一束横綵袖,手擘惊示珠玕晶」——白麻一束横在彩袖,手擘花枝惊喜展示如珠玉之晶莹。

「数回散泻怪六出,隆寒雪碎阴山霙」——几回散落如同六出雪花,严寒中碎雪如阴山之霙。

「一白已绝天下色,奇香四海无双清」——一白已绝天下之色,奇香四海无双之清。

「临风嗅齧心肺腹,蒲插鬓绿云流形」——临风嗅闻沁入心肺,蒲草插鬓绿云流动。

「伏枕可清庄子梦,烹茶预寘鸦山瓶」——伏枕可清庄子之梦,烹茶预先放入鸦山瓶中。

「寒梅岂得专标韵,暗麝欲比非伦并」——寒梅岂能独占标韵,暗麝想要相比也非同类。

「间关引载出西土,胡商飘舶何伶仃」——辗转引种出自西土,胡商飘泊海上何等伶仃。

「汉唐赋客皆不遇,朔方索种无所营」——汉唐辞赋家都未遇到此花,北方求种也无所可营。

「恬风淑气到岭海,上品乍出先蜚声」——和风淑气到了岭海之地,上品茉莉刚出便先蜚声。

「西樵荒圃久不业,客帷得此连欢盈」——西樵荒圃久不经营,客帷中得此花连连欢盈。

「怜家继酒助清赏,倒裳席地风詹楹」——怜惜家中继酒助清赏,倒披衣裳席地而坐风过檐楹。

「共君举杯向花语,花神为惜春林莺」——与君共举杯向花说话,花神怜惜春林中的黄莺。

「红颜绿树能几何,单杯难与花为情」——红颜绿树能有多少时光,单杯难以与花为情。

「直是长醉花枝下,仰招康节呼刘伶」——只该长醉花枝之下,仰头招呼康节呼唤刘伶。

「文章汗漫成何是,春花灼灼朝阳明」——文章浩漫成了什么,不如春花灼灼在朝阳下明媚。

「物生所贵在世用,仙芝灵草无显成」——万物生来所贵在于世用,仙芝灵草没有显赫成就。

「君是太华峰上莲,青干十丈干苍冥」——你是太华峰上的莲花,青色茎干十丈直入苍冥。

「醴泉甘露日浇沃,天孙王子挹琪瑛」——醴泉甘露日日浇灌,天孙王子掬取美玉。

「虞衡冬夏不敢近,采摘岂与凡手撄」——虞衡官员冬夏不敢靠近,采摘岂能让凡手触及。

「我生新甫与徂徕,十围千尺连山城」——我如新甫徂徕之松,十围千尺连着山城。

「上团凤盖偃龙臂,下伏琥珀参霜苓」——上面团成凤盖偃着龙臂,下面伏着琥珀参着霜苓。

「清庙明堂有兴建,当虔榱桷归蓬瀛」——清庙明堂如有兴建,当恭敬地以榱桷归于蓬瀛。

「乃移莲峰奠南郭,人人仰止君子茎」——于是移莲峰之花奠于南郭,人人仰止君子之茎。

「礼箕道隐时未至,花开花落飘风生」——礼待箕子道隐之时未到,花开花落飘风自生。

「酒尽为君赋长句,高歌且和篱鸠鸣」——酒尽为君赋此长句,高歌且和篱间鸠鸣。

「君酣别去堂室寂,撚花冲夜循溪行」——你酣醉离去堂室寂静,我撚花冲夜循溪而行。

艺术手法
其一,长篇铺叙,三十四韵六十八句,从种花、赏花、嗅花、烹茶、论花、饮酒到送别,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其二,博喻连篇,以「真珠粒」「南箕星」「珠玕晶」「六出」「阴山霙」等喻花之白,以「兰蕙馨」「暗麝」喻花之香,比喻层出不穷。其三,以花喻人,「君是太华峰上莲」喻友人之高洁,「我生新甫与徂徕」以松自喻,花松对举,各见品格。其四,议论与抒情交织,"物生所贵在世用"的议论插入赏花饮酒之间,不显突兀反而深化了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为答赠茉莉花的长篇歌行,铺陈繁复而不杂乱,体现了作者驾驭长篇的能力。

「一白已绝天下色,奇香四海无双清」以极简之语写花之极至,在繁复铺叙中尤为警策。末句「撚花冲夜循溪行」以幽寂之景收束热闹之宴,余韵无穷。全诗从赏花到论人,从个人交谊到世用之思,意境层层拓展,在咏花诗中格局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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