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结后书情敬呈王龙池二府兼致谢意
明 · 卢楠
译文
蓬莱出海底,金银楼阙浮空烟。
蓬莱仙山从海底升起,金银楼阁飘浮在云烟之中。
蓬莱仙人与我语,授之赤明玉字瑶华篇。
蓬莱仙人与我交谈,传授给我赤明年间玉字书写的瑶华篇章。
长跪读玉字,五内发金莲。
长跪拜读玉字经文,五脏之中生出金色莲花。
欲持紫脑诀,常从上清仙。
想要修持紫脑仙诀,永远追随上清仙人。
上清一去无穷已,回飙吹落长河汜。
一旦去了上清仙界就无穷无止,回旋的狂风将我吹落到大河之滨。
晚将辞赋上燕京,遂使明时笑巴里。
后来带着辞赋进献燕京,却让太平盛世嘲笑我如巴里之曲般粗鄙。
北阙风云不可期,归来小卧青山垂。
朝廷风云变幻不可期待,归来隐卧在青山之畔。
奇峰秀壑常相随,千岩度尽松风吹。
奇峰秀壑常伴随左右,走遍千岩万壑有松风相随。
冯高把酒叫明月,桂魄蟾影皆参差。
登高举酒呼唤明月,月亮和蟾影都参差不齐。
醉寻刘伶颂,醒咏阮公诗。
醉时追寻刘伶的酒德颂,醒来吟咏阮籍的咏怀诗。
泰山雷霆何足有,渌水洪波可戏之。
泰山雷霆又算得了什么,清水洪波中尽可戏游。
烈烈云间鹘,翛翛蓬下鴳。
如同云间翱翔的猛鹘,又如蓬草下的小鹌鹑。
何意见相猜,罹此血吻患。
为何要互相猜忌,遭受这血口般的灾祸。
羽毛洒平芜,骨肉不敢盼。
羽毛散落在荒野之上,连骨肉至亲都不敢相望。
圜墙一去几时回,桃花坐见十三开。
一进牢墙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坐看桃花开了十三次。
青春忆月秦人洞,白日呼霜夏后台。
青春岁月想起秦人桃花源的洞穴,白日里在夏后台呼唤降霜鸣冤。
我欲乘风震天鼓,前摛脩蛇后猰㺄。
我想要乘风擂响天鼓,前方擒拿长蛇后方制服猛兽。
九江涛涌未是哀,太行输摧不言苦。
九江波涛汹涌不算悲哀,太行山运石摧毁也不算辛苦。
东海陆公真神明,决垣掊锁㔃长缨。
东海陆公真是神明之官,打破牢墙砸开枷锁斩断长绳。
古泉杨马连章八,制可始放南山耕。
古泉杨马连上八章奏疏,获得批准才开始放归南山耕种。
生来感此国士遇,何限千秋万古情。
生平深感这国士般的知遇之恩,千秋万古的感激之情无限。
入门一笑复何有,女会缝裳妻白首。
进家门一笑还有什么,女儿正在缝衣妻子已经白头。
灶下尺薪贵于玉,盘中粒粟皆琼玖。
灶下一尺柴薪比玉还珍贵,盘中一粒粟米都如同美玉。
惟有床头剑锋在,夜夜精光射牛斗。
只有床头那把宝剑锋芒还在,夜夜精光直射牛斗星宿。
射牛斗,待张华,神物讵肯终泥沙。
剑光射牛斗,等待如张华般的识者,神物怎肯终老于泥沙之中。
不然飞入延平津,今者蛟龙昔镆铘。
否则飞入延平津中,今日的蛟龙就是昔日的镆铘宝剑。
镆铘蛟龙孰可判,明公义气通霄汉。
镆铘与蛟龙谁能分辨,明公的义气直通霄汉。
尔时我为入幕宾,赠之岂惟青玉案。
那时我作为幕府宾客,所赠岂止是青玉案而已。
霞杯绮食饱我心,至今侧身倚增叹。
霞光杯和绮丽美食让我心满意足,至今侧身倚靠更加感叹。
东风袅袅沙草春,卫河绿水波龙鳞。
东风袅袅沙草逢春,卫河碧水波纹如龙鳞。
欲将轻棹寻仙馆,其柰杨花满河濒。
想要划轻舟去寻找仙馆,怎奈杨花飘满河岸。
杨花不可乱,河濒不可极。
杨花纷乱不可收拾,河岸遥远不可穷尽。
待余摄衣起舞龙门前,坐客满堂惊太息。
待我整理衣襟在龙门之前起舞,满堂宾客都惊叹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诏狱结后书情敬呈王龙池二府兼致谢意而作,以歌行体写诏狱之难与获释之感恩。诗中从蓬莱仙境写到谪落人间,再以北阙风云不可期写仕途之坎坷,后以诏狱之苦与获释之恩写感激之情,末以床头宝剑写壮志不衰,是一首慷慨深沉的长篇歌行。
逐句解读
「蓬莱出海底,金银楼阙浮空烟」——蓬莱出于海底,金银楼阙浮于空烟。
「蓬莱仙人与我语,授之赤明玉字瑶华篇」——蓬莱仙人与我语,授我赤明玉字瑶华之篇。
「长跪读玉字,五内发金莲」——长跪读玉字,五内发金莲。
「欲持紫脑诀,常从上清仙」——欲持紫脑之诀,常从上清之仙。
「上清一去无穷已,回飙吹落长河汜」——上清一去无穷已,回飙吹落长河之汜。
「晚将辞赋上燕京,遂使明时笑巴里」——晚将辞赋上燕京,遂使明时笑巴里。
「北阙风云不可期,归来小卧青山垂」——北阙风云不可期,归来小卧青山之垂。
「奇峰秀壑常相随,千岩度尽松风吹」——奇峰秀壑常相随,千岩度尽松风吹。
「冯高把酒叫明月,桂魄蟾影皆参差」——冯高把酒叫明月,桂魄蟾影皆参差。
「醉寻刘伶颂,醒咏阮公诗」——醉寻刘伶之颂,醒咏阮公之诗。
「泰山雷霆何足有,渌水洪波可戏之」——泰山雷霆何足有,渌水洪波可戏之。
「烈烈云间鹘,翛翛蓬下鴳」——烈烈云间之鹘,翛翛蓬下之鴳。
「何意见相猜,罹此血吻患」——何意见相猜,罹此血吻之患。
「羽毛洒平芜,骨肉不敢盼」——羽毛洒于平芜,骨肉不敢相盼。
「圜墙一去几时回,桃花坐见十三开」——圜墙一去几时回,桃花坐见十三开。
「青春忆月秦人洞,白日呼霜夏后台」——青春忆月秦人洞,白日呼霜夏后台。
「我欲乘风震天鼓,前摛脩蛇后猰㺄」——我欲乘风震天鼓,前摛脩蛇后摛猰㺄。
「九江涛涌未是哀,太行输摧不言苦」——九江涛涌未是哀,太行输摧不言苦。
「东海陆公真神明,决垣掊锁㔃长缨」——东海陆公真神明,决垣掊锁断长缨。
「古泉杨马连章八,制可始放南山耕」——古泉杨马连章八上,制可始放南山耕。
「生来感此国士遇,何限千秋万古情」——生来感此国士之遇,何限千秋万古之情。
「入门一笑复何有,女会缝裳妻白首」——入门一笑复有何有,女会缝裳妻已白首。
「灶下尺薪贵于玉,盘中粒粟皆琼玖」——灶下尺薪贵于玉,盘中粒粟皆琼玖。
「惟有床头剑锋在,夜夜精光射牛斗」——惟有床头剑锋在,夜夜精光射牛斗。
「射牛斗,待张华,神物讵肯终泥沙」——射牛斗,待张华,神物讵肯终泥沙。
「不然飞入延平津,今者蛟龙昔镆铘」——不然飞入延平津,今者蛟龙昔镆铘。
「镆铘蛟龙孰可判,明公义气通霄汉」——镆铘蛟龙孰可判,明公义气通霄汉。
「尔时我为入幕宾,赠之岂惟青玉案」——尔时我为入幕之宾,赠之岂惟青玉案。
「霞杯绮食饱我心,至今侧身倚增叹」——霞杯绮食饱我心,至今侧身倚增叹。
「东风袅袅沙草春,卫河绿水波龙鳞」——东风袅袅沙草春,卫河绿水波龙鳞。
「欲将轻棹寻仙馆,其柰杨花满河濒」——欲将轻棹寻仙馆,奈何杨花满河濒。
「杨花不可乱,河濒不可极」——杨花不可乱,河濒不可极。
「待余摄衣起舞龙门前,坐客满堂惊太息」——待余摄衣起舞龙门前,坐客满堂惊太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诏狱之难,结构宏阔。
「烈烈云间鹘翛翛蓬下鴳何意见相猜罹此血吻患」以鹘与鴳比喻贤愚之别,写遭难之冤。
「圜墙一去几时回桃花坐见十三开」以桃花十三开写狱中之漫长。
「惟有床头剑锋在夜夜精光射牛斗」以剑光射斗写壮志不衰,是全诗的精神所在。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诏狱之难写获释之恩,「惟有床头剑锋在夜夜精光射牛斗」为全诗壮句,以剑光写不屈之志,格调慷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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