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南田杨子还晋石

明 · 卢楠

译文

我本卫川豪,君作燕城客。

我本是卫川的豪杰,你作燕城的客人。

意气各千里,相逢在燕陌。

意气各自纵横千里,相逢在燕地的街道上。

燕城燕陌跨京华,青烟作帐银为沙。

燕城燕陌横跨京华,青烟为帐银白为沙。

五侯龙马耀金鞭,苍螭宝带屈盘拿。

五侯的龙马耀目挥金鞭,苍螭宝带屈曲盘绕。

层城日出歌钟起,绣户珠箔幌罗绮。

层城日出时歌钟响起,绣户珠帘摇曳罗绮。

遥忆夔龙集凤池,亦知卫霍矜戚里。

遥想夔龙聚集凤池,也知卫霍自矜于外戚之里。

笑倚青萍剑,耻上黄金台。

笑着倚靠青萍宝剑,耻于登上黄金台。

昭王非帝胄,乐毅自凡材。

燕昭王并非帝王后裔,乐毅本是平凡之材。

燕丹空有心,荆卿徒悲哀。

燕太子丹空有雄心,荆轲徒然悲哀。

白虹没长云,易水不能回。

白虹没入长云之中,易水一去不能回。

瑶华翠葆浮云没,锦石雕甍秋后伐。

瑶华翠葆在浮云中消失,锦石雕甍在秋后被砍伐。

古人已见覆苍苔,今人空对西山月。

古人已见苔藓覆盖,今人空对西山明月。

西山月出宫殿寒,坐愁白发惊飞湍。

西山月出时宫殿寒冷,坐愁白发惊觉飞湍急流。

风云万里不相待,白羲垂耳蛟龙蟠。

风云万里不会等待,白羲垂耳蛟龙盘踞。

鸡鸣开九关,天狼若可攀。

鸡鸣时分开启九重关,天狼星似乎可以攀摘。

誓欲请长缨,系胡燕然山。

发誓要请长缨,将胡人绑缚在燕然山上。

长缨系胡心不朽,君去青山但挥手。

长缨系胡之心永垂不朽,你离去青山之间只需挥手。

落日天风吹海波,月明来劝一杯酒。

落日天风吹起海波,月明之时来劝饮一杯酒。

酒中慷慨乐事无,据地酣歌玉唾壶。

酒中慷慨却无欢乐之事,据地高歌击碎玉唾壶。

晋石山川为君迓,千岩万壑来长途。

晋石的山川为你迎接,千岩万壑绵延长途。

往日春光怀我处,奇花不尽相思树。

往日春光中怀念我的地方,奇花不尽如相思树。

葡萄露下馀空醅,终日待君那能顾。

葡萄露下只剩空杯残酒,终日等待你又怎能顾得上。

沧洲今已暮,瑶草不知路。

沧洲如今已近暮色,瑶草仙境不知路在何方。

欲乘黄鹤一问之,为予净扫南田雾。

想乘黄鹤去问候一番,替我清扫南田的迷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楠赠别杨子(南田杨子)返回晋石(今山西)之作。诗以"我本卫川豪,君作燕城客"起兴,写两人在燕京相逢又分别之事。全诗兼有送别、咏史、抒怀三重意涵,借燕京之地咏战国乐毅、荆轲之事,抒发英雄失路之叹,末以豪迈慷慨之语作结,情感由离愁转向壮志,气象阔大。

逐句解读

「我本卫川豪,君作燕城客。意气各千里,相逢在燕陌。」——诗人自称卫川(卫辉府)豪士,杨子为燕京之客。二人意气相投,在燕京陌上相逢。

「燕城燕陌跨京华,青烟作帐银为沙。」——燕京之繁华,青烟如帐,银沙铺地,极写京华盛景。

「五侯龙马耀金鞭,苍螭宝带屈盘拿。」——王侯贵族骑龙马、耀金鞭,佩苍螭宝带,气派非凡。

「层城日出歌钟起,绣户珠箔幌罗绮。」——日出时分,歌钟之声响起;绣户珠帘,罗绮飘荡,写尽奢华。

「遥忆夔龙集凤池,亦知卫霍矜戚里。」——远想夔龙(贤臣)集于凤池(中书省),亦知卫青、霍去病以戚里(外戚)自矜,暗示朝堂用人之道。

「笑倚青萍剑,耻上黄金台。」——笑倚青萍宝剑,耻于上黄金台求仕。诗人以高洁自持,不屑阿谀求官。

「昭王非帝胄,乐毅自凡材。」——燕昭王并非帝胄之后,乐毅也不过凡常之材,借此暗喻英雄不问出身。

「燕丹空有心,荆卿徒悲哀。白虹没长云,易水不能回。」——燕太子丹空有报仇之心,荆轲徒留悲壮。白虹贯日没入长云,易水一去不能复回,慨叹壮志难酬。

「瑶华翠葆浮云没,锦石雕甍秋后伐。」——瑶华翠葆等华美之物随浮云消逝,锦石雕甍也在秋后被伐去,荣华终归于尽。

「古人已见覆苍苔,今人空对西山月。」——古人已化为苍苔覆盖之物,今人只能空对西山之月,慨叹古今兴亡。

「西山月出宫殿寒,坐愁白发惊飞湍。」——西山月出,宫殿生寒;坐愁白发,如惊飞之湍流,写尽迟暮之悲。

「风云万里不相待,白羲垂耳蛟龙蟠。」——风云万里不相等待,白羲(日神之驾)垂耳,蛟龙蟠伏,喻英雄被困。

「鸡鸣开九关,天狼若可攀。」——鸡鸣而开九重天关,天狼星若可攀摘,喻壮志凌云。

「誓欲请长缨,系胡燕然山。」——誓欲请长缨,将胡人缚于燕然山,用终军请缨、窦宪勒石燕然之典,表报国之志。

「长缨系胡心不朽,君去青山但挥手。」——系胡之心永世不朽;君今远去,青山之间但挥手作别。

「落日天风吹海波,月明来劝一杯酒。」——落日天风吹动海波,明月来劝饮一杯酒,写别时豪迈景象。

「酒中慷慨乐事无,据地酣歌玉唾壶。」——酒中慷慨却无乐事,据地酣歌,敲碎玉唾壶,用王敦击壶之歌典,表壮志难酬之愤。

「晋石山川为君迓,千岩万壑来长途。」——晋石山川为你迎接,千岩万壑绵延于长途。

「往日春光怀我处,奇花不尽相思树。」——往日春光中怀念我之处,奇花不尽如相思树。

「葡萄露下馀空醅,终日待君那能顾。」——葡萄露下只剩空醅,终日待君而君不能顾念。

「沧洲今已暮,瑶草不知路。」——沧洲(隐居之地)今已日暮,瑶草不知何处为路。

「欲乘黄鹤一问之,为予净扫南田雾。」——欲乘黄鹤去询问,为我净扫南田之雾,以超逸之思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融合了送别、咏史、言志三体。结构上以时间推进:先写燕京相逢之景,次咏战国燕地旧事,再抒个人壮志,最后归结于送别之情与隐居之思。用典密集而精当:黄金台、燕昭王、乐毅、荆轲、易水、请长缨、燕然勒石、王敦击玉唾壶等,皆与燕地、壮志、离别主题紧密贴合。对比手法突出:古人覆苍苔与今人对西山月,风云万里与白羲垂耳,慷慨与无乐事,形成强烈张力。结尾以黄鹤、南田雾的超现实意象收束,化实为虚,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卢楠此诗气象宏大,情感深沉。全诗纵横古今,由燕京之繁华起笔,经战国英雄之追慕,转入个人壮志难酬之愤懑,终以送别与超逸之思作结。诗中既有慷慨悲壮之气,又有细密婉转之情,体现了卢楠诗歌豪迈与深沉并存的风格特色。此诗堪称明代送别诗中的佳作,兼具文采与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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