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夜书愁敬呈吴少槐吏部

明 · 卢楠

译文

天帝一震怒,贰负缚暝间。

天帝一旦震怒,就像罪神贰负被缚囚在幽冥之中。

石室梏两足,仰无日月攀。

在石室中被枷住了双脚,仰望天空也看不到日月可以攀附。

我稽浔阳囚,迢迢如玉关。

我被囚禁在此,仿佛身处遥远的浔阳,远得如同玉门关外。

妻女阻会面,何时复生还。

妻子女儿被阻隔无法相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活着回去。

卫水东北流,日夜恣漰濞。

卫水向东北方奔流,日夜汹涌澎湃水声轰鸣。

如何来枕上,化作万行泪。

这汹涌的水声如何涌到了枕上,化作了万行眼泪。

申包哭秦庭,七夜救楚地。

申包胥在秦庭哭了七日七夜,终于求得救兵保全了楚国。

掩面今三年,犹为蒿里质。

掩面哭泣至今已三年,仍然像墓地里的囚徒一样苟活。

天命安可知,长吟慰憔悴。

天命怎能预知,只能以长歌吟咏来慰藉这憔悴之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卢楠身陷囹圄之时,题为「狱夜书愁」,即夜间在狱中抒写愁苦,敬呈吏部官员吴少槐,意在求援。卢楠因事入狱,此诗以极其沉痛的笔调描写了狱中的幽暗、与亲人隔绝的痛苦、以及申包胥式的救国无门的绝望。诗人引经据典,将个人遭遇与历史典故交融,情感真挚而悲切。

逐句解读

「天帝一震怒,贰负缚暝间」——天帝一旦震怒,就像神话中被束缚的贰负一样,囚禁在幽冥之中。

「贰负」出自《山海经》,是古代神话中的罪神,诗人以之自喻。

「石室梏两足,仰无日月攀」——被关在石室中,双脚被桎梏,仰头看不见日月可以攀附。

「日月」喻指光明与希望。

「我稽浔阳囚,迢迢如玉关」——我如浔阳之囚般被拘禁,身处的狱中遥远得如同玉门关。

「浔阳囚」暗用白居易被贬之事,写自己远离故土。

「妻女阻会面,何时复生还」——妻子女儿被阻隔无法相见,不知何时才能活着回去。直抒胸臆,亲情之思溢于言表。

「卫水东北流,日夜恣漰濞」——卫水向东北奔流,日夜水势汹涌澎湃。

「漰濞」形容水声浩大,以水势写内心的澎湃不平。

「如何来枕上,化作万行泪」——这汹涌的水声为何涌到枕上,化作了万行泪水。将水声与泪水联想,极写悲伤之深。

「申包哭秦庭,七夜救楚地」——申包胥在秦庭痛哭七日七夜,终于求得救兵保全楚国。以申包胥求援的典故,暗示自己也在求人相救。

「掩面今三年,犹为蒿里质」——掩面哭泣至今已三年,仍然是蒿里(墓地)中的人质。

「蒿里」本指送葬之歌,此处喻指如同行尸走肉。

「天命安可知,长吟慰憔悴」——天命怎能够预知呢,只能以长吟来慰藉这憔悴之身。以无奈的感慨作结,悲凉深沉。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精切。

「贰负」「浔阳囚」「申包胥哭秦庭」三重典故,层层递进,既写身陷牢狱之苦,又暗含求援之意。其二,以景衬情。

「卫水东北流,日夜恣漰濞」的水势描写,既是实写,也是诗人内心激荡的投射。其三,虚实相生。从现实的石室梏足,到历史的申包胥哭庭,再到对天命的哲思,虚实交织。其四,语言沉郁。全诗用语朴素而沉重,与狱中愁苦之情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狱夜书愁》是一首感情极其真挚的狱中诗。卢楠以沉痛的心情,将个人的牢狱之灾与对亲人的思念、对历史的追忆融为一体,字字含泪。此诗虽是干谒求援之作,却没有卑躬屈膝之态,而是以高洁的品格和深沉的悲哀打动人心,是明代狱中诗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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