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谯郡宿魏武台下赠罗汝龙
明 · 卢楠
译文
汉帝灭金镜,灵氛黯中原。
汉室帝王失去了如金镜般清明的政治,神灵之气黯然笼罩着中原大地。
山川忽破碎,海水日飞翻。
大好山川忽然间支离破碎,四海之水日复一日地翻腾激荡。
蚩尤拓大旗,时拂紫微垣。
如同蚩尤举起了战旗一般,乱军的气焰时时侵拂到紫微星垣所代表的帝阙。
奸雄窃神器,霸王气并吞。
奸雄窃取了国家的政权神器,霸王之气虎视天下意欲并吞四海。
平台起崷崒,西北眺陵园。
高台拔地而起巍峨高耸,向西北方向可以眺望到先帝的陵寝。
千载乃丘墟,秋风散鸡豚。
千年之后这里也变成了荒丘废墟,秋风吹散了鸡群猪豚的踪影。
尔来值岁暮,感此摧心魂。
此时正逢岁暮年末,感念这些兴亡往事令人心魂为之摧裂。
托宿茅屋下,偃仰徒自论。
寄宿在简陋的茅屋之下,俯仰之间只能独自议论感慨。
中逢豫章客,夜半延青樽。
途中遇到了一位来自豫章的客人,半夜里邀请他一同饮下青樽中的美酒。
酒酣起视笑,飘然虬须掀。
酒意酣畅时起身相视大笑,飘然不羁地捋起虬曲的胡须。
开口复纵横,历历陈万言。
开口谈论天下大事纵横捭阖,条理分明地陈述了万言之多。
宛若黄河流,渀漰决昆崙。
那气势宛若黄河之水奔涌而来,波澜壮阔如同冲决了昆仑山一般。
然喏在一时,逸气惊鸿鹓。
他一时的应允承诺慷慨果决,飘逸不凡的气概惊动了鸿鹄与鹓雏。
远望江路塞,蛮烽照天门。
远望南方江路已经被阻塞不通,蛮地的烽火照亮了天门。
誓欲指雄剑,直斩南溟鹍。
誓要举起手中的雄剑直指前方,径直去斩杀那南溟大鹍一般的强敌。
而我岂不能,与君同腾骞。
而我难道就不能与君一同腾飞高举建功立业吗。
风云苟未合,且复侣猱猿。
风云若尚未交会际遇,且先与猿猴为侣隐居在山林之中吧。
《阴符》掩玉匣,宝剑藏塞墦。
将《阴符》兵书掩藏收在玉匣之中,宝剑也深深藏在边塞的荒坟之地。
拂衣一长啸,高风振丘樊。
拂衣而起发出一声长啸,凛冽的高风振动了丘陵与樊篱。
水流还大壑,日昃仍朝暾。
水流终究还是要回归到大壑中去,太阳偏西了却仍会有朝阳重新升起之时。
待予乘景运,一洒清海浑。
等待我乘着好运来临的那一天,一举涤清这浑浊不堪的海宇天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楠寓居谯郡(今安徽亳州),夜宿魏武帝曹操故台之下,赠友人罗汝龙之作。谯郡为曹操故里,魏武台即曹操当年所筑之台。诗人在此怀古伤今,以汉末天下大乱、曹操崛起争霸的历史为背景,抒写壮志难酬的感慨。中段写与罗汝龙夜半相遇、饮酒畅谈的豪情,末段写南方战乱、壮士请缨之志,寄寓风云际会的期盼与怀才不遇的苍凉。
逐句解读
「汉帝灭金镜,灵氛黯中原」——汉室帝王失去了如金镜般的清明政治,神灵之气黯然笼罩中原大地。
「山川忽破碎,海水日飞翻」——大好山川忽然之间支离破碎,四海之水日日翻腾激荡。
「蚩尤拓大旗,时拂紫微垣」——如同蚩尤举起了大旗,战乱之氛时时侵拂到紫微星垣般的帝阙。
「奸雄窃神器,霸王气并吞」——奸雄窃取了国家的神器和政权,霸王之气虎视天下意欲并吞。
「平台起崷崒,西北眺陵园」——高台拔地而起巍峨崷崒,向西北方向眺望先帝的陵园。
「千载乃丘墟,秋风散鸡豚」——千年之后这里也变成了荒丘废墟,秋风吹散了鸡豚的踪影。
「尔来值岁暮,感此摧心魂」——此时正逢岁暮年尾,感念这些往事令人心魂摧裂。
「托宿茅屋下,偃仰徒自论」——寄宿在简陋的茅屋之下,俯仰之间只能独自议论感慨。
「中逢豫章客,夜半延青樽」:途中遇到了一位来自豫章的客人,半夜里邀请他共饮青樽美酒。
「酒酣起视笑,飘然虬须掀」——酒意酣畅时起身相视大笑,飘然不羁地捋起虬曲的胡须。
「开口复纵横,历历陈万言」——开口谈论天下大事纵横捭阖,条理分明地陈述了万言之多。
「宛若黄河流,渀漰决昆崙」——那气势宛若黄河奔流,波澜壮阔如同冲决了昆仑山。
「然喏在一时,逸气惊鸿鹓」——他一时的承诺慷慨果决,飘逸的气概惊动了鸿鹄与鹓雏。
「远望江路塞,蛮烽照天门」——远望南方江路已经被阻塞,蛮地的烽火照亮了天门。
「誓欲指雄剑,直斩南溟鹍」——誓要举起雄剑直指前方,径直去斩杀南溟大鹍那样的强敌。
「而我岂不能,与君同腾骞」——而我难道不能与君一同腾飞高举吗。
「风云苟未合,且复侣猱猿」——风云若尚未交会际遇,且先与猿猴为侣隐居山林吧。
「《阴符》掩玉匣,宝剑藏塞墦」——将《阴符》兵书掩藏在玉匣之中,宝剑也藏在边塞的坟冢之地。
「拂衣一长啸,高风振丘樊」——拂衣而起发出一声长啸,高风振动了丘陵与樊篱。
「水流还大壑,日昃仍朝暾」——水流终究还要回归大壑,太阳偏西了却仍有朝阳升起之时。
「待予乘景运,一洒清海浑」——等待我乘着好运来临之时,一举涤清这浑浊的海宇天下。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写怀古赠友,格调苍凉悲壮,结构严谨而气魄宏大。开篇"汉帝灭金镜,灵氛黯中原"以"金镜"喻清明政治,以"灵氛黯"写天下大乱,起笔便有笼罩全局之势。
"山川忽破碎,海水日飞翻"以山河破碎、海水翻腾的宏大意象写汉末乱世的动荡,笔力雄健。
"蚩尤拓大旗,时拂紫微垣"以蚩尤之乱比喻军阀混战,"紫微垣"代指帝阙,暗写曹操对汉室的威胁,用典精当。
"平台起崷崒,西北眺陵园"由历史转入眼前实景,魏武台巍峨耸立,西北眺望汉室陵寝,怀古之情溢于言表。
"千载乃丘墟,秋风散鸡豚"以曹操昔日煊赫与今日丘墟作强烈对比,寄寓兴亡之叹,笔法沉郁。中段写与罗汝龙的相遇,以"飘然虬须掀"写其豪迈之态,以"宛若黄河流,渀漰决昆崙"比喻其言论之气势磅礴,以"逸气惊鸿鹓"写其超逸不群,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末段"誓欲指雄剑,直斩南溟鹍"写壮志凌云,"风云苟未合,且复侣猱猿"写怀才不遇之无奈,以《阴符》掩匣、宝剑深藏的意象写英雄埋没之悲,"拂衣一长啸,高风振丘樊"以长啸高风写孤傲之气,收束有力。末句"待予乘景运,一洒清海浑"以等待时机、澄清天下的宏愿作结,悲而不颓,壮而不狂。
总体评价
此诗将怀古伤今、赠友言志、壮志难酬三重主题熔于一炉,气魄宏大而情感深沉。卢楠以魏武帝故台为切入点,以汉末乱世映照明代现实,以历史兴亡之叹衬托个人不遇之悲。诗中对友人罗汝龙的描写生动传神,"黄河决昆仑"的比喻气势磅礴。全篇格调苍凉悲壮,用典精当,对仗在散行中见整饬,充分体现了卢楠作为明代"后七子"派诗人的艺术功力和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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