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五首

明 · 卢楠

译文

日落石窗时,林花起幽色。

夕阳西下照在石窗上的时候,林中的花朵浮现出幽暗的颜色。

不敢窥蛟龙,雨昏潭影黑。

不敢去窥看潭水中隐藏的蛟龙,天昏地暗,潭中的倒影一片漆黑。

朝看山作云,暮看山作雨。

早晨看山中升起云雾,傍晚看山中降下雨来。

幽人期不来,踟蹰望江树。

等待的隐士迟迟不来,独自徘徊望着江边的树木。

秋水作鸣涛,泻入秋山下。

秋雨汇成轰鸣的波涛,奔泻流到秋山脚下。

大石横绝梁,小石流空野。

大石横亘如桥截断水流,小石随水流散布在空旷的原野上。

峡雨昼不绝,暝烟沉孤嶂。

峡谷中的雨白天下个不停,暮霭沉沉笼罩着孤独的山峰。

徘徊山中人,苔藓生衣上。

在山中徘徊的人,衣裳上都长出了苔藓。

门前黄冈陂,能长青琅玕。

门前黄冈的水塘边,应该能长出青翠的竹子。

夜来溪雨恶,流作白石滩。

夜里溪雨下得凶猛,把溪水冲成了一片白石滩。

赏析

题解

卢楠此组诗共五首,以「山雨」为题,描写山中观雨的全过程与感受。诗人以山居幽客的视角,捕捉日落雨来、昼夜交替、秋水奔泻、峡雨连绵、雨后溪涨等不同时辰的雨景,营造出一幅幅幽深静谧、动人心魄的山雨画卷。五首诗各写一个场景,又彼此联系,构成有机整体。卢楠为明代诗人,此诗承王维、孟浩然山水田园一脉,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逐句解读

「日落石窗时,林花起幽色」——夕阳西下,斜光照在石窗之上,林间的花朵在暮色渐浓中显出一种幽暗的色泽。开篇即定下幽寂的基调,以光线变化暗示雨意将至。

「不敢窥蛟龙,雨昏潭影黑」——诗人不敢窥视那幽深的水潭,因为天昏地暗、雨意沉沉,潭中的倒影已变成一片漆黑。以「蛟龙」喻潭水之深不可测,以「黑」写天色昏沉,渲染出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朝看山作云,暮看山作雨」——早晨看山间云雾升腾,傍晚看山中雨水倾泻。以朝暮对举,概括山中气候变幻之速。

「幽人期不来,踟蹰望江树」——所约的幽人迟迟不来,诗人独自徘徊,望着江边的树木。将自然之雨与人事之思相联,雨景中蕴含着一种孤独的期待。

「秋水作鸣涛,泻入秋山下」——秋雨汇成鸣响的波涛,从秋山脚下奔泻而过。听觉与视觉交织,写山水的壮阔。

「大石横绝梁,小石流空野」——大石横亘如桥截断水流,小石则随流散布于空旷的原野。一「横」一「流」,大小对比,生动写出了雨后水石相激的景象。

「峡雨昼不绝,暝烟沉孤嶂」——峡谷中的雨白天下个不停,暮烟沉沉笼罩着孤独的山峰。

「昼不绝」三字写雨之绵长,「沉」字写烟雾压顶之重。

「徘徊山中人,苔藓生衣上」——在山中徘徊的人,衣裳上已悄然生出了苔藓。极写山中潮湿之久,也暗示诗人徘徊之久。

「门前黄冈陂,能长青琅玕」——门前的黄冈水塘边,应该能够生长出青翠的竹子。

「琅玕」即美玉,亦喻竹。

「夜来溪雨恶,流作白石滩」——夜里溪水暴涨凶猛,冲刷而下,将溪底白石冲积成滩。以「恶」写雨势之猛,结句回扣「山雨」之题。

艺术手法

其一,善用光影对比。如「林花起幽色」「潭影黑」「暝烟沉孤嶂」,皆以明暗变化烘托雨景氛围,层次分明。其二,大小视角交替。时而写大景「秋水作鸣涛」「峡雨昼不绝」,时而写微观「苔藓生衣上」,构成丰富的视觉层次。其三,以动写静,以声衬寂。

「鸣涛」「溪雨恶」的喧嚣反而衬托出山居的清幽。其四,巧妙运用拟人。

「山作云」「山作雨」赋予山以生命意志,使自然景观更有灵性。

总体评价

五首《山雨》各有侧重又浑然一体,从日落至夜来,从潭影到溪滩,层层推进,展现了一幅完整的山雨图。卢楠以细腻的观察力和老练的笔法,将雨中山水的幽奇、壮阔、绵密一一呈现。诗中既有王维式的空灵淡远,又有孟浩然式的清新自然,堪称明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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