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赴井汲水采野蔬供饭

明 · 卢楠

译文

卫霍富华屋,原宪隐蓬蒿

卫青霍去病住在华丽的府第,原宪却隐居在蓬蒿丛中

物理各有适,而我甘鸿毛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归宿,而我甘心如鸿毛般轻微

霭霭秋欲夕,疏叶鸣林皋

暮色浓密秋天将入黄昏,稀疏的树叶在林岸边沙沙作响

开门忘所事,瓶罂行自挑

推开门忘却世间烦事,自己担挑着瓶罐去汲水

素绠汲深寒,何用扔桔槔

用白色的井绳汲上深井的凉水,何须用桔槔等工具

榄衣采藜藿,洒濯西城濠

提起衣裳去采野菜藜藿,在西城护城河边洗涤干净

岂曰荐玉盘,慰此饥者劳

哪里谈得上盛在玉盘中享用,不过慰藉饥饿之人的劳苦

并日偶复尔,欣会忘纡陶

两日并一日也偶有如此,心情愉快便忘却了烦闷

归还读我书,杳然青天高

回到家中读我的书,心境如青天般高远辽阔

俯察寒螀吟,仰视云雁嗷

低头看见寒蝉在吟唱,抬头望见大雁在云中鸣叫

万化纷倚薄,吾生安足骚

万物纷繁变化交相逼迫,我的生命又何足忧愁

如何绮纨子,失路增悲号

为何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旦失意便增加悲声哀号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卢楠秋日傍晚亲自汲水采野菜做饭的隐居生活,以卫青、霍去病的华屋与原宪的蓬蒿作对比,表达安贫乐道的情怀。诗中细致地描写了汲水采菜的日常劳作,在清贫中寄寓旷达的人生态度,末尾以"绮纨子"(富家子弟)失路悲号反衬自己的安足,格调古朴自然。

逐句解读

「卫霍富华屋,原宪隐蓬蒿」,"卫霍"指汉代卫青、霍去病,以军功封侯,富贵无比;

"原宪"是孔子的弟子,安贫乐道,居于蓬蒿之中。此句以两组极端对比的人物开篇,奠定全诗主旨。

「物理各有适,而我甘鸿毛」,"物理"指事物的道理,"各适"即各有所宜,"鸿毛"喻轻微不足道。此句意谓万物各有其适,而我甘心如鸿毛般轻微,表达了对清贫生活的安然接受。

「霭霭秋欲夕,疏叶鸣林皋」,"霭霭"指暮色浓密,"林皋"即林边的水岸。此句写秋日傍晚暮色四合,稀疏的树叶在林岸边沙沙作响,营造出萧瑟而宁静的秋日氛围。

「开门忘所事,瓶罂行自挑」,"忘所事"即忘却烦心事,"瓶罂"即汲水的器皿,"挑"指担挑。此句写推开门忘却世事烦恼,自己担挑着瓶罐去井边汲水。

「素绠汲深寒,何用扔桔槔」,"素绠"即白色的井绳,"桔槔"是古代的汲水工具。此句写用井绳从深井中汲上冰凉的水,何须用桔槔等机械工具,表达了一种简朴自然的生活方式。

「榄衣采藜藿,洒濯西城濠」,"榄衣"即提起衣裳,"藜藿"是野菜名,"洒濯"即洗涤,"濠"即护城河。此句写提起衣角去采野菜,在西城护城河边洗涤干净。

「岂曰荐玉盘,慰此饥者劳」,"荐玉盘"即盛在玉盘中献上。此句意谓哪里谈得上盛在玉盘中享用,不过是慰藉饥饿之人的劳苦罢了,写出饮食的粗简。

「并日偶复尔,欣会忘纡陶」,"并日"即两日并一日(形容节约),"纡陶"即忧郁郁闷。此句说有时两天吃一天的饭也偶有如此,但心情愉快便忘却了烦闷。

「归还读我书,杳然青天高」,"杳然"指深远的样子。此句写回到家中读自己的书,心境如青天般高远辽阔,表现了精神上的富足。

「俯察寒螀吟,仰视云雁嗷」,"寒螀"即寒蝉,"嗷"指雁鸣声。此句写低头看到寒蝉在吟唱,抬头望见大雁在云中鸣叫,以秋日的典型意象烘托心境。

「万化纷倚薄,吾生安足骚」,"万化"指万物的变化,"倚薄"即纷繁交迫,"骚"即忧愁。此句意谓世间万物纷繁变化,我的生命又何足忧愁呢,表达了达观的人生态度。

「如何绮纨子,失路增悲号」,"绮纨子"指穿着华美丝绸的富家子弟,"失路"即迷失道路。此句以反问收束:为何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旦失意便悲声哀号?以此反衬自己安贫乐道的从容。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为主线,开篇以卫霍与原宪的对立奠定主题,末尾以"绮纨子"的悲号反衬诗人的安足,首尾呼应。中间部分以白描手法写汲水采菜的日常,"素绠汲深寒""榄衣采藜藿"等句朴素自然,将隐居生活写得真实可感。俯仰之间观察寒蝉秋雁,以景衬情,将天地之大与个人之小对照,最终归于"吾生安足骚"的达观,情感层层递进,自然流畅。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卢楠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一首优秀的田园隐逸诗。诗中将日常的汲水采菜写得生动质朴,在清贫的物质生活中展现出精神上的从容与富足。以古人(卫霍、原宪)立标,以今人(绮纨子)反衬,表达了安贫乐道的人生选择。全诗语言古朴,情感真挚,既有田园诗的自然之美,又有哲理诗的深沉之思,体现了明代隐逸文人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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