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四时歌八首
明 · 卢龙云
译文
梅柳相将发,桃花色渐殷。
梅花柳芽竞相萌发,桃花的颜色渐渐变得深红。
园门终日闭,春意总相关。
园门整天关闭着,但春意依然牵动着心绪。
霏霏陌上烟,漠漠林中雨。
小路上烟雾霏霏,树林中细雨漠漠。
桐叶初满枝,何时见梧子。
梧桐叶刚长满枝头,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心上人。
昼长偏苦热,凉生过雨时。
白天漫长偏偏苦于酷热,只有雨后才生出凉意。
屋角添蛛网,日暮更悬丝。
屋角又添了几重蛛网,傍晚时分蛛虫还在吐丝。
逃暑傍曲池,风送荷香入。
到弯曲的池塘边避暑,清风送来荷花的香气。
倚槛两三花,见莲还未实。
倚着栏杆看两三朵荷花,只见莲花还没结出果实。
凭栏看木落,四壁鸣促织。
靠着栏杆看树叶飘落,四壁蟋蟀声声鸣叫。
天上几七襄,犹恐未成匹。
天上织女星几度穿梭织布,还怕不能织成匹配的布匹。
日晚采莲归,轻舟入南浦。
傍晚采莲归来,轻舟驶入南面的水滨。
花里觅莲房,可奈心中苦。
在花丛中寻找莲蓬,怎奈心中满是苦涩。
别多会苦少,有怀当诉谁。
离别多相会少,满腹心事该向谁倾诉。
似看灯下局,落落不堪棋。
如同看灯下的棋局,零零落落不成章法。
凛凛北风寒,乌鹊树间绕。
北风凛冽寒冷,乌鹊在树间盘旋不去。
展转觉夜长,思君全不晓。
翻来覆去觉得夜太漫长,思念着你你却全然不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仿南朝乐府《子夜歌》体式,以四季为序,共八首。子夜歌本为民间情歌,以女子口吻抒写相思之情。诗人沿用这一传统,分别从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着笔,表现思妇对远方情人的思念。每首篇幅短小而情意深长,语言质朴而含蓄蕴藉,颇得乐府民歌风韵。
逐句解读
「梅柳相将发,桃花色渐殷」,梅花柳芽竞相萌发,桃花颜色渐渐深红,春意盎然。
「园门终日闭,春意总相关」,园门整天关闭,但春意仍然牵动心弦——闭门却关不住对远方之人的思念。
「霏霏陌上烟,漠漠林中雨」,陌上烟雨霏霏,林中细雨漠漠。
「桐叶初满枝,何时见梧子」,梧桐叶刚长满枝头,何时才能见到梧子——"梧子"谐音"吾子",即我的那个人,双关语寄托相思。
「昼长偏苦热,凉生过雨时」,夏天白昼漫长偏偏苦于炎热,只有雨后才生出凉意。
「屋角添蛛网,日暮更悬丝」,屋角蛛网又添了几重,日暮时分蛛虫还在吐丝——写独处的寂寥与时光的缓慢。
「逃暑傍曲池,风送荷香入」,到弯曲的池塘边避暑,风送来荷花的清香。
「倚槛两三花,见莲还未实」,倚着栏杆看两三朵荷花,只见莲花还没结出莲蓬——"莲"谐"怜","未实"暗喻相思未有着落。
「凭栏看木落,四壁鸣促织」,凭栏看着树叶飘落,四面墙角促织鸣叫,秋意萧瑟。
「天上几七襄,犹恐未成匹」,天上织女星几度织布,还怕不能织成匹——"匹"双关"匹配",暗喻好事难成。
「日晚采莲归,轻舟入南浦」,傍晚采莲归来,轻舟驶入南浦。
「花里觅莲房,可奈心中苦」,在花丛中寻找莲蓬,怎奈心中苦涩——莲心味苦,暗喻相思之苦。
「别多会苦少,有怀当诉谁」,离别多而相会少,满腹心事能向谁倾诉。
「似看灯下局,落落不堪棋」,如同看灯下的棋局,零零落落不成章法——形容心绪纷乱无从收拾。
「凛凛北风寒,乌鹊树间绕」,北风凛冽寒冷,乌鹊在树间盘旋不去。
「展转觉夜长,思君全不晓」,翻来覆去觉得夜太漫长,思念着你却全然不知——思念之人浑然不觉这份深情。
艺术手法
此组诗深得乐府民歌双关谐音之妙,"梧子"谐"吾子"、"莲"谐"怜",是南朝乐府的典型手法,诗人运用娴熟自然。四季意象的选择极为精当:春则梅柳桃花,夏则荷塘蛛网,秋则落叶促织,冬则北风乌鹊,无不切合季节特征与人物心境。篇幅虽短,每首仅四句,却能在简约中蕴含丰富的情感层次。末首"展转觉夜长,思君全不晓"以直白语道出深情,质朴动人,正是乐府本色。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仿南朝乐府体式,以四季流转为框架,抒写女子相思之情。诗人继承乐府双关谐音的传统,语言质朴含蓄,情感真挚深沉。八首诗从春到冬,季节在变而相思不改,构成完整的情感弧线,末首以冬夜辗转收束,情味尤浓。整体风格清丽婉约,堪称明代拟乐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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