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友人

明 · 卢龙云

译文

丈夫志四海,安能自结束。

大丈夫志在四海,怎能自我束缚约束。

顾盻生雄风,意气恒相逐。

顾盼之间生出一股雄风,意气始终相随不绝。

短褐不完肤,薄糜不充腹。

粗布短衣遮不完肌肤,稀粥填不饱肚子。

贫穷遇所安,吾性乃自足。

贫穷之中随遇而安,我的天性便自得其足。

闭户理典坟,古哲常在目。

闭门研读三坟五典等古籍,古代哲人常在眼前。

天地本为徒,六合纵遐瞩。

天地本来就是我的同伴,天地四方之内纵目远望。

乡誉非所荣,独行甘累俗。

乡里称誉不是我所荣耀的,独行其是甘愿被世俗拖累。

寂寞守杨玄,穷途异阮哭。

甘于寂寞守着杨雄的太玄,穷途之中不同于阮籍恸哭。

鲲鹏时负风,瞬息杳云陆。

鲲鹏时而乘负大风,瞬息间已远在云陆之上。

九万脱榆枋,鴳雀讵同欲。

飞上九万里脱离榆枋之限,鴳雀怎能与大鹏有同样志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龙云赠友人之作,以古体抒怀,畅论安贫守志之道。诗中从志在四海的大丈夫气概写起,转到安贫乐道的从容,再写到闭户读书的自得,最后以鲲鹏自喻,表达了不甘与鴳雀同流的傲骨。全诗气骨遒劲,格调高古,明显受到阮籍、陶渊明咏怀诗的影响,在明代五古中不失为有力之作。

逐句解读
「丈夫志四海,安能自结束。」大丈夫志在四海,怎能自我束缚约束。结束即约束、拘束。

「顾盻生雄风,意气恒相逐。」顾盼之间生出一股雄风,意气始终相随不绝。顾盻即环顾、顾盼。

「短褐不完肤,薄糜不充腹。」粗布短衣遮不完肌肤,稀粥填不饱肚子。短褐为贫贱者所穿粗布衣;薄糜即稀粥。

「贫穷遇所安,吾性乃自足。」贫穷之中遇到安适之所,我的天性便自得其足。遇所安即随遇而安。

「闭户理典坟,古哲常在目。」闭门研读三坟五典等古籍,古代哲人常在眼前。典坟即三坟五典,传说中上古书名。

「天地本为徒,六合纵遐瞩。」天地本来就是我的同伴,六合之内纵目远望。徒即同伴;六合指天地四方。

「乡誉非所荣,独行甘累俗。」乡里的称誉不是我所荣耀的,独行其是甘愿被世俗所累。独行指特立独行;累俗指为世俗所不理解和拖累。

「寂寞守杨玄,穷途异阮哭。」甘于寂寞守着杨雄的太玄,穷途之中不同于阮籍的痛哭。杨玄指杨雄作《太玄》,甘于寂寞著书;阮哭指阮籍穷途恸哭。

「鲲鹏时负风,瞬息杳云陆。」鲲鹏时而乘负大风,瞬息间已杳然远在云陆之上。杳即远、不见踪影。

「九万脱榆万脱榆枋,鴳雀讵同欲。」大鹏飞上九万里高空脱离榆枋之限,鴳雀怎能有同样的志向?讵即岂、怎能。化用《庄子·逍遥游》大鹏与斥鴳之喻。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开篇「志四海」与「自结束」对举,定下全诗基调。中段以「短褐不完肤,薄糜不充腹」的贫苦与「吾性乃自足」的安适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安贫乐道之志。后段以杨雄守玄与阮籍穷途哭对比,同处穷途而态度迥异——杨雄著书守道,阮籍恸哭伤怀,诗人取杨而舍阮,表明虽穷而不悲的坚定。末段以《庄子》鲲鹏与鴳雀作结,将全诗的对比推至高潮:九万里与榆枋之间,悬若天壤。全诗语言质朴刚健,不事藻饰,以气势取胜,颇有建安风骨。

总体评价
此诗为卢龙云五古中的代表之作,全篇以安贫守志为主线,从大处落笔,以鲲鹏自许,格调高远。诗中化用《庄子》鲲鹏之喻和杨雄守玄之典,皆能为我所用,不落窠臼。与一般咏怀诗不同的是,此诗在穷途之中不取阮籍之哭而取杨雄之守,在困境中展现出理性的坚定而非感性的悲愤,这种「穷而不怨」的态度,与陶渊明的安贫乐道一脉相承。整体风格古直遒劲,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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