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集句十首 月下行舟

明 · 卢龙云

译文

乘月戒征俦,婵娟伴客舟。

乘着月光告诫同行的旅伴,明月陪伴着客船。

晚晴摇水态,风静听溪流。

晚晴时分水面摇曳着波态,风静时聆听溪流之声。

色带银河满,寒生独树秋。

月色带着银河的满溢,寒意生于独树的秋意之中。

那堪正漂泊,万里寄沧洲。

怎堪正在漂泊之中,万里之外寄身沧洲。

冉冉在风尘,乌裘几滞秦。

冉冉行役于风尘之中,黑裘几度滞留秦地。

一官成白首,万里未归人。

一个官职做到白头,万里之外仍是未归之人。

个个峰头出,年年物候新。

一座座山峰从眼前出现,年年物候都在更新。

春山多胜事,归思欲沾巾。

春山之中多有美好的事物,归乡的思念令人泪湿巾帕。

落照低山尽,长天急远鸿。

落日余晖低沉山峦尽头,辽阔长空远飞的大雁急行。

暗尘随马去,霜叶满阶红。

暗尘随马蹄远去,霜染的红叶铺满台阶。

家国身犹负,容华岁不同。

家国之责身体仍须背负,容颜华发岁岁不同。

故人渺何际,秋树断云中。

故人在渺茫的何方,仿佛在秋树断云之中。

望极关山远,云随野水流。

极目远望关山遥远,白云随着野水流去。

长歌游宝地,何事别沧洲。

长歌漫游于宝地,为何要离别沧洲。

明月高秋迥,清晖几处愁。

明月高悬秋空辽远,清辉之下几处生愁。

芳尊徒自满,心折此淹留。

芳香的酒杯只是白白斟满,心中伤痛在此淹留。

养拙江湖外,鬓根已半丝。

在江湖之外守拙养性,鬓边已有半数白发。

空园歌独酌,三径苦无资。

在空旷的园中歌咏独酌,三条小路苦于没有资财。

俗远风尘隔,天高秋气悲。

远离世俗与风尘隔绝,天高秋气令人悲伤。

徘徊伤寓目,许可废言诗。

徘徊之间伤感所见之景,也许可以不再作诗。

危阁寻丹嶂,千峰住晚晖。

登上危阁寻觅红色山嶂,千峰留住晚霞余晖。

秋林新叶落,高树早凉归。

秋林中新叶飘落,高树间早凉归来。

远思两乡断,单栖百虑违。

远方的思念使两地断绝,独自栖居百般忧虑不顺。

桃源几家住,寂寞掩荆扉。

桃源中有几户人家居住,寂寞地掩上荆柴之门。

一路经行处,波澜动远空。

一路经过的地方,波澜惊动了远方的天空。

乱山春霭里,残漏雨声中。

在乱山的春霭之中,在残漏的雨声之中。

风俗因时见,心期此夜同。

风俗因时而显现,心中的期望今夜相同。

人分千里外,忍对百花丛。

人分别于千里之外,怎忍面对百花丛生。

驷马留孤馆,残莺惜暮春。

驷马停在孤寂的馆舍,残余的黄莺啼叫似惜暮春。

空梁无燕雀,独坐惨风尘。

空空的屋梁上没有燕雀,独坐面对凄惨的风尘。

夜久潮侵岸,江清月近人。

夜深潮水侵蚀堤岸,江水清澄月亮靠近行人。

古来钟鼎盛,不及在家贫。

自古以来钟鼎的荣华,不如在家清贫度日。

晓风吹鸟啭,山翠拂行镳。

晨风吹拂鸟儿鸣啭,山间翠色拂过行马的镳饰。

古陌人来远,丹丘别望遥。

古路上行人来去遥远,丹丘之别遥望天际。

独惭衰朽质,无补圣明朝。

独自惭愧衰老之躯,于圣明之朝无所补益。

日出瞻佳气,还疑陟紫霄。

日出时瞻望吉祥之气,还仿佛登上了紫霄天际。

高阁逼诸天,秋风已飒然。

高阁逼近诸天之境,秋风已经飒然吹起。

他乡对摇落,别路绕山川。

在他乡面对草木凋零,离别之路绕过重重山川。

双阙祥烟里,行舟绿水前。

双阙矗立在祥烟之中,行舟行驶在绿水之前。

独游千里外,书札若为传。

独自游历于千里之外,书信怎能传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集句十首》,共十首五言律诗,题下各有序目,依次为:月下行舟、风尘客路、秋日登楼、沧洲远望、秋日独酌、山居秋暝、春夜忆远、暮春旅舍、晓行望山、秋日登阁。

"集句"是截取前人诗句重新组合成诗的特殊体裁,考验诗人对前人作品的熟悉程度和熔铸能力。此组诗以不同题材和场景抒发行旅漂泊、思乡怀人之情,每首虽集句而成,却气韵贯通,浑然一体。

逐句解读
「乘月戒征俦,婵娟伴客舟。」乘着月色出发,告诫同行的旅伴,明月陪伴着客舟。

「晚晴摇水态,风静听溪流。」晚晴时分水面波光摇曳,风停之后静听溪流之声。

「色带银河满,寒生独树秋。」月色带来银河般的满光,寒意从孤树间生出秋意。

「那堪正漂泊,万里寄沧洲。」怎堪正当漂泊之时,万里之外寄托于沧洲。

「冉冉在风尘,乌裘几滞秦。」渐渐陷入风尘之中,黑裘已经滞留秦地多次。

「一官成白首,万里未归人。」一个官职做到白头,万里之外仍是未归之人。

「个个峰头出,年年物候新。」一座座山峰相继而出,年年物候焕然更新。

「春山多胜事,归思欲沾巾。」春山多美好之事,思归之情几乎沾湿巾帕。

「落照低山尽,长天急远鸿。」落日余晖低沉山尽处,辽阔天空中远飞的大雁急急而过。

「暗尘随马去,霜叶满阶红。」暗尘随着马蹄远去,霜叶铺满台阶一片红色。

「家国身犹负,容华岁不同。」家国之恩犹未报答,容颜年华岁岁不同。

「故人渺何际,秋树断云中。」故人在渺茫的何方?在秋树与断云之间。

「望极关山远,云随野水流。」极目远望关山迢递,云随野水流动而去。

「长歌游宝地,何事别沧洲。」长歌漫游宝地,为何要离别沧洲?
「明月高秋迥,清晖几处愁。」明月高悬秋空迥远,清辉之下有几处愁绪。

「芳尊徒自满,心折此淹留。」芳酒之尊徒然自满,内心伤痛在此淹留。

「养拙江湖外,鬓根已半丝。」在江湖之外养拙自处,鬓边已有半丝白发。

「空园歌独酌,三径苦无资。」空园中独自酌酒吟唱,三径之居苦于没有资财。

「俗远风尘隔,天高秋气悲。」远离俗世与风尘隔绝,天高气爽秋意悲凉。

「徘徊伤寓目,许可废言诗。」徘徊中伤感所见之景,岂可以废弃言诗?

「危阁寻丹嶂,千峰住晚晖。」登临高阁寻访赤色山嶂,千峰沐浴在晚晖之中。

「秋林新叶落,高树早凉归。」秋林中新叶飘落,高树间早凉已归。

「远思两乡断,单栖百虑违。」远隔两乡思念断绝,独自栖身百事违心。

「桃源几家住,寂寞掩荆扉。」桃源中有几户人家?寂寞地掩上荆柴门扉。

「一路经行处,波澜动远空。」一路经过的地方,波澜惊动了远空。

「乱山春霭里,残漏雨声中。」乱山隐在春霭之中,残漏声里伴着雨声。

「风俗因时见,心期此夜同。」风俗随时节而显现,心中的期许今夜相同。

「人分千里外,忍对百花丛。」人分隔千里之外,怎忍面对盛开的百花?

「驷马留孤馆,残莺惜暮春。」驷马停驻在孤馆,残莺似乎惋惜暮春将尽。

「空梁无燕雀,独坐惨风尘。」空梁上没有燕雀栖息,独坐面对风尘的惨淡。

「夜久潮侵岸,江清月近人。」夜深潮水侵蚀岸边,江水清澈月亮靠近人身。

「古来钟鼎盛,不及在家贫。」自古以来钟鸣鼎食的富贵,也比不上在家清贫度日。

「晓风吹鸟啭,山翠拂行镳。」晨风吹拂鸟儿婉转鸣叫,山间翠色拂过行旅的马镳。

「古陌人来远,丹丘别望遥。」古道上行人来去已远,丹丘之上离别远望。

「独惭衰朽质,无补圣明朝。」独自惭愧自己衰朽的资质,无补于圣明的朝廷。

「日出瞻佳气,还疑陟紫霄。」日出时瞻望吉祥之气,还疑是登上了紫霄天界。

「高阁逼诸天,秋风已飒然。」高阁逼近诸天之上,秋风已经飒然而至。

「他乡对摇落,别路绕山川。」在他乡面对草木摇落,离别的道路绕过山川。

「双阙祥烟里,行舟绿水前。」双阙笼罩在祥烟之中,行舟在绿水之前。

「独游千里外,书札若为传。」独自远游千里之外,书信如何传递?

艺术手法
集句诗最见功力之处在于"无缝衔接":一是意象呼应,如"月下行舟"首联以"乘月"起、以"婵娟"承,月色贯穿全篇;二是情感递进,如"秋日独酌"从"养拙"到"秋气悲"再到"废言诗",情绪层层加深;三是时空对照,如"一官成白首,万里未归人"以白首与万里对举,时间与空间交织出漂泊之感;四是借景抒情,如"夜久潮侵岸,江清月近人"以清寂之景写旅人孤独,"古来钟鼎盛,不及在家贫"以议论直抒胸臆。集句虽非自创,但诗人的选句眼光和组合能力使各首自成一体,看不出拼接痕迹。

总体评价
《五言集句十首》展现了卢龙云深厚的诗学功底,能在前人诗句的海洋中选取恰切的句子重新组合,每首各有主题和意境,首尾贯注,浑然天成。其中"古来钟鼎盛,不及在家贫""春山多胜事,归思欲沾巾"等句,虽然集自前人,但在新语境中焕发出新的情感力量。组诗以行旅思乡为主线,情感真挚,风格清丽,是明代集句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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