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谷谓余久不调意诗为祟也赋答二首
明 · 卢龙云
译文
久欲蠲诗癖,三缄渐废言。
久已想戒除作诗的癖好,三缄其口渐渐不再多言。
官閒时见猎,业在匪专门。
官务闲暇时仍见猎心喜,诗业所在并非专攻此道。
五斗知何物,千秋用自存。
五斗米俸禄算得什么,千秋之名当以此自存。
惊人仍丽句,留滞不须论。
惊人之语仍是丽句华章,仕途留滞之事不必再论。
海内论骚雅,登坛几代兴。
海内论及骚雅之学,诗坛之上几代兴衰更迭。
江山留汗漫,风月竞腾凌。
江山留存着诗人的浩荡之气,风月竞相展现出凌厉之姿。
工自穷应得,吟随困转增。
诗工自穷而得本是常理,吟咏随困顿反而更增。
诗魔宁有祟,天意或堪凭。
诗魔哪里有什么作祟,天意或许可以凭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王百谷而作。王百谷认为作者久不升调是因为写诗所致(「诗为祟」),作者赋诗二首以答,既承认诗癖难除,又辩驳诗歌并非阻碍仕途的原因,体现了文人对自身志趣的坚持与对命运的达观。
逐句解读
「久欲蠲诗癖,三缄渐废言」——久已想戒除作诗的癖好,三缄其口渐渐不再多言。蠲即除去,三缄用金人三缄其口之典,写有意克制诗兴。
「官閒时见猎,业在匪专门」——官务闲暇时仍见猎心喜,诗业所在并非专攻此道。以见猎心喜喻诗癖难改,又声明自己并非专门的诗人。
「五斗知何物,千秋用自存」——五斗米俸禄算得什么,千秋之名当以自存。五斗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写对微薄俸禄的淡泊;千秋则写以诗文传世的志向。
「惊人仍丽句,留滞不须论」——惊人之语仍是丽句华章,仕途留滞之事不必再论。以「惊人」与「留滞」对照,表明宁以诗名传世,不以官场得失为意。
「海内论骚雅,登坛几代兴」——海内论及骚雅之学,诗坛之上几代兴衰更迭。从个人遭际转向诗坛大势,视野宏阔。
「江山留汗漫,风月竞腾凌」——江山留存着诗人的浩荡之气,风月竞相展现出凌厉之姿。以「汗漫」「腾凌」写诗境的壮阔与气势的昂扬。
「工自穷应得,吟随困转增」——诗工自穷而得本是常理,吟咏随困顿反而更增。化用「诗穷而后工」之意,写困厄反助诗艺精进。
「诗魔宁有祟,天意或堪凭」——诗魔哪里有什么作祟,天意或可凭信。直接回应王百谷「诗为祟」之说,以「天意」化解「诗祟」之疑,达观而坚定。
艺术手法
全诗以辩驳为骨架,以自嘲为口吻,以达观为底色。首联「蠲诗癖」与「三缄」写克制之态,颔联却以「见猎心喜」自爆其难以割舍,欲抑反扬的手法极具感染力。第二首由个人转向诗坛,以「工自穷应得」化用欧阳修「穷而后工」之论,使辩驳有了理论支撑。末联「诗魔宁有祟」直接反驳友人观点,以「天意」作结,既不怨天也不尤人,在辩驳中见出胸襟的豁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答辩友人的关切为契机,表达了诗人对诗歌的执着与对仕途的达观。诗人不否认诗癖的存在,但拒绝将仕途不顺归咎于诗歌,而是以「穷而后工」的传统观点自解,以「天意堪凭」的超然态度收束。全篇理直气壮而不剑拔弩张,自嘲中有自信,辩驳中有洒脱,在明代文人诗中颇具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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