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柬陈新之四首
明 · 卢龙云
译文
暮景萧森欲换年,宦情羁思两悠然。
岁暮景色萧条冷落即将换年,做官的心境和羁旅的愁思都悠悠无尽。
流光半逐红尘去,窃食能无愧俸钱。
流逝的时光一半追逐红尘而去,尸位素餐怎能不愧对那份俸禄?
玄英吹尽一冬阑,百里同君共岁寒。
北风吹尽了一个冬天将尽,百里之内与你一同共度岁寒。
下榻几能过仲举,独传篇咏可人看。
下榻待客几次能比得上陈仲举?唯有传来的诗篇可供人欣赏。
雪残东阁未多时,又与春光暗有期。
东阁残雪消融还没多久,又与春光暗暗有了期约。
谁遣阳春随白雪,歌来应是郢人知。
是谁让阳春白雪一同到来?唱出来应当有郢中知音能懂。
光阴一度一年华,政暇平干早放衙。
光阴过去一次就添一岁年华,政务闲暇公平干练早早退班。
残腊送馀无一事,坐看春到万人家。
残冬将尽送岁之余别无他事,坐着看春天来到千家万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岁暮寄赠陈新之之作,凡四首。陈新之当为诗人同僚或友人。岁暮之际,诗人回顾一年光景,抒写宦游羁旅之思与对友人的感念。四首从不同角度着笔:其一感叹时光流逝与为官之愧,其二写岁寒中友情的珍贵,其三写冬去春来的希望,其四写除旧迎新的欣慰,情感由低沉渐趋明朗,体现了岁末文人复杂的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暮景萧森欲换年,宦情羁思两悠然。」岁暮景色萧条冷落,即将换年,做官的心情和羁旅的愁思都悠悠无尽。暮景既指岁末之景,又暗喻人生暮年。
「流光半逐红尘去,窃食能无愧俸钱。」流逝的时光一半追逐红尘而去,尸位素餐怎对得起那份俸禄?窃食典出《诗经》「素餐」,后世以窃食素餐指居位而不尽职。
「玄英吹尽一冬阑,百里同君共岁寒。」北风吹尽了一个冬天将尽,百里之内与你一同共度岁寒。玄英即冬天,冬之色黑故称。
「下榻几能过仲举,独传篇咏可人看。」几次下榻能比得上陈仲举?唯有传来的诗篇可供人欣赏。仲举即陈蕃,东汉人,为豫章太守时不接宾客,特为徐穉设一榻,此以陈蕃比陈新之。
「雪残东阁未多时,又与春光暗有期。」东阁的残雪还没消融多久,又与春光暗暗有了约定。东阁典出《南史》何逊梅花事,后世以咏梅寄春。
「谁遣阳春随白雪,歌来应是郢人知。」是谁让阳春白雪一同到来?唱出来应当有郢中知音能懂。阳春白雪典出宋玉《对楚王问》,指高雅之曲;郢人指知音。
「光阴一度一年华,政暇平干早放衙。」光阴过去一次就添了一岁年华,政务闲暇早早结衙退班。平干指公平干练。
「残腊送馀无一事,坐看春到万人家。」残冬将尽的送岁之时别无他事,坐着看春天来到千家万户。
艺术手法
其一以「窃食能无愧俸钱」直抒胸臆,化用韦应物「邑有流亡愧俸钱」之句而更见自责之意。其二用陈蕃下榻之典,以古人重贤来映衬友人的知遇之情,但以「几能」二字略带谦逊。其三最妙,将「阳春」与「白雪」并置,本是曲高和寡之意,反用为知己相赏,既扣合冬春交替之时令,又暗寓二人为知音。其四以「坐看春到万人家」收束,由个人之感推及众人之乐,境界顿开。四首之间以时序为经——由岁暮至残冬至逢春至迎新,脉络分明。
总体评价
此组诗写岁暮之思,却不一味消沉,而是由愧到慰、由寒到暖、由独到众,情感起伏有致。诗人自谦窃食愧俸,又以阳春白雪期许知己,既有儒者的自省意识,又有文人的风雅情怀。用典方面,陈蕃下榻、阳春白雪等皆切合情境,不显堆砌。末首「坐看春到万人家」一句,笔调轻快,与前文的沉郁形成对照,如寒冬尽处的暖阳,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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