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补谪奉老母暂居清源途中感述四首

明 · 卢龙云

译文

候馆萧森旅思频,西风其奈倚闾人。

驿站萧条冷落旅途中愁思频生,西风怎奈那倚门而望的慈母。

凭谁共对忘忧草,坐见秋容次第新。

凭谁一同面对那忘忧萱草?坐着看秋景渐渐变换更新。

冲泥匹马笑重来,可道王阳驭未回。

策马冲过泥泞笑着说又来了,难道说像王阳驾车还没回来?

寸禄总非淹国士,北堂还待旅颜开。

微薄俸禄毕竟不是埋没国士之处,北堂母亲还在等待旅途倦容舒展。

僻巷柴扃仅避喧,何知行乐有潘园。

偏僻小巷柴门仅能躲避喧嚣,哪知行乐还有潘岳那样的园林?

板舆未尽承欢意,菽水还应似里门。

板舆出行未能尽到承欢膝下的心意,粗茶淡饭也当像在故乡一样。

去年秋满赵王城,秋月重圆复旅行。

去年秋天任满离开赵王城,秋月重圆时又在旅行。

一笑天边投杼事,几令华发望金茎。

一笑置之天边投杼般的流言,几乎让白发母亲望着朝廷恩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龙云入京补谪途中感怀之作,凡四首。诗人因故被贬谪,携老母暂居清源,在赴京途中写下此诗。补谪谓补任谪职,即赴被贬之处就职。全诗以旅途为线索,交织着对母亲的牵挂、对仕途的感慨和对人生际遇的思索,情感真挚深沉,为明代谪宦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候馆萧森旅思频,西风其奈倚闾人。」驿站萧条冷落,旅途中愁思频生,西风怎奈那倚门而望的慈母。倚闾指母亲倚门而望,典出《战国策》,王孙贾母倚闾而望其子归来。

「凭谁共对忘忧草,坐见秋容次第新。」凭谁一同面对那忘忧草?坐着看秋天的景色渐渐变换。忘忧草即萱草,古人以萱草忘忧,亦指母亲——萱堂为母亲代称。

「冲泥匹马笑重来,可道王阳驭未回。」策马冲过泥泞笑着说又来了,难道说像王阳那样驾车还没回来?王阳指汉代王吉(字子阳),为官至益州刺史,后辞官归里,九折坂为其回车之处。

「寸禄总非淹国士,北堂还待旅颜开。」微薄的俸禄毕竟不是耽误国士之处,北堂还在等待旅途倦容的舒展。北堂为母亲居处,代指母亲;淹国士谓埋没人才。

「僻巷柴扃仅避喧,何知行乐有潘园。」偏僻小巷柴门仅能避喧嚣,哪知行乐还有潘岳的园林?潘园指潘岳金谷园式的雅致园林。

「板舆未尽承欢意,菽水还应似里门。」板舆出行未能尽到承欢膝下的心意,粗茶淡饭也应当像在故乡一样。板舆为古时老人乘坐之车,代指奉母出行;菽水典出《礼记》,菽水承欢指虽贫而尽孝。

「去年秋满赵王城,秋月重圆复旅行。」去年秋天任满离开赵王城,秋月重圆之时又在旅行。赵王城指邯郸,赵国故都。

「一笑天边投杼事,几令华发望金茎。」笑对天边投杼的流言之事,几乎让白发人望着金茎承露盘。投杼典出曾参之母,三人言曾参杀人,其母投杼而逃,喻流言可畏;金茎指汉武帝建章宫金铜仙人承露盘,喻朝廷恩泽。

艺术手法
四首诗以母爱与孝心为情感主线,贯穿始终。其一「倚闾人」与「忘忧草」双关——既写思母,又写母亲思子。其二以「寸禄」与「国士」对举,看似自谦实含不平,而「北堂待旅颜开」则将仕途失意转化为归家慰母的温情。其三「菽水还应似里门」一句,以简素之语写至深之情,菽水承欢虽贫而孝,比华屋美馔更有力量。其四以「投杼事」暗指自己遭受的流言冤屈,但以「一笑」轻之,再以「华发望金茎」写母亲年迈仍盼望朝廷恩赦,含蓄深沉。全诗用典密集而不觉堆砌,每个典故都紧扣母爱与谪宦两大主题。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明代谪宦诗中别具一格,以母子之情为核,将贬谪之痛化为对母亲的牵挂与愧疚,使政治题材具有了深厚的人伦温度。诗中倚闾、忘忧草、北堂、板舆、菽水等意象层层叠加,编织成浓密的慈母图卷。而投杼之冤与金茎之望,又隐含着对政治清明的期待。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在含蓄与直抒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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