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曲
明 · 卢龙云
译文
鸡鸣巷陌间,狗吠墟里侧。
鸡鸣声在街巷间响起,狗吠声在村落旁传来。
刑章戢乱民,里巷方安席。
刑律约束了作乱之民,乡里才得以安居。
天下当太平,往事空沾臆。
天下本应太平无事,回想往事却徒然令人感伤。
谁家轻薄儿,昔居豪盛时。
谁家的轻薄少年,曾处于豪盛之时。
咤叱风云变,意气山岳移。
一声叱咤可使风云变色,意气之盛可使山岳迁移。
宝剑千金装,鞍马光陆离。
宝剑装饰耗费千金,鞍马光彩斑斓夺目。
五侯同盼睐,七贵或低眉。
五侯都对他青眼相看,七贵有时也低眉折腰。
驱骋洛阳道,调笑酒家胡。
驰骋在洛阳大道上,在胡人酒家中调笑取乐。
出入常千骑,观者塞道隅。
出入常有千骑随从,围观的人塞满路旁。
入门张华灯,琼浆白玉壶。
进门便张挂华美灯火,美酒盛在白玉壶中。
小姝工赵瑟,大姝美秦竽。
小妹善弹赵地之瑟,大姐擅长秦地之竽。
捧觞各上寿,愿保千金躯。
众人举杯祝寿,愿保千金之躯康健。
欢乐犹未已,回飙一夕起。
欢乐尚未结束,一夜之间旋风骤起。
枯蓬离本根,零落从兹始。
如同枯蓬离开了根本,零落飘零从此开始。
枝叶曾蔽亏,各逐东流水。
曾经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如今各自随东流之水飘散。
何况四海人,兄弟能复迩。
何况四海之人,兄弟之间还能再亲近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鸡鸣曲为题,取古诗鸡鸣狗吠之意,起笔写太平之象,旋即转入对世态盛衰无常的深沉感慨。诗人以对比手法,先写刑章戢乱、天下太平的安宁,继写轻薄子弟从煊赫一时到零落飘零的巨变,暗含对人事浮沉的警醒与对骨肉亲情的呼唤。
逐句解读
「鸡鸣巷陌间,狗吠墟里侧」以鸡鸣狗吠之声写乡村安宁景象,化用《老子》鸡犬之声相闻之意,营造太平氛围。
「刑章戢乱民,里巷方安席」言刑律约束乱民,乡里方得安居,点明太平之来之不易。
「天下当太平,往事空沾臆」抒发感慨:天下本当太平,然而回想往事徒然令人感伤。
「谁家轻薄儿,昔居豪盛时」笔锋一转,引出轻薄少年昔日的煊赫。
「咤叱风云变,意气山岳移」极写其气势之盛,叱咤可令风云变色,意气可令山岳移动。
「宝剑千金装,鞍马光陆离」写其装饰之华美,宝剑千金装饰,鞍马光彩夺目。
「五侯同盼睐,七贵或低眉」五侯与之交好,七贵亦低眉折腰,极言其权势之盛。
「驱骋洛阳道,调笑酒家胡」驰骋于洛阳大道,调笑胡人酒家,写其放浪形骸。
「出入常千骑,观者塞道隅」出入千骑随从,观者塞满道旁,排场之大可见。
「入门张华灯,琼浆白玉壶」归家则华灯高张,琼浆盛于白玉壶中,写其奢靡。
「小姝工赵瑟,大姝美秦竽」小姝善弹赵瑟,大姝擅长秦竽,歌舞之盛。
「捧觞各上寿,愿保千金躯」众人捧杯祝寿,愿保千金之躯。
「欢乐犹未已,回飙一夕起」欢乐尚未结束,旋风一夜骤起,盛极而衰的转折。
「枯蓬离本根,零落从兹始」如枯蓬离开根本,零落从此开始。
「枝叶曾蔽亏,各逐东流水」曾经枝叶繁茂遮蔽天日,如今各自随流水飘零。
「何况四海人,兄弟能复迩」何况四海之人,兄弟尚能再相近吗?以反诘收束,感慨人事无常、骨肉离散。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强烈对比。前半部分以太平之象反衬后半的盛衰之变;轻薄儿煊赫时的排场与零落后的飘零形成鲜明对照。诗中用咤叱风云变意气山岳移的夸张手法渲染盛时气焰,又以枯蓬离本根的比喻写衰败之速,一盛一衰之间极富张力。结尾以何况四海人,兄弟能复迩的反诘作结,将个人兴衰上升至人间骨肉之情,深化了全诗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乐府风格写世态盛衰,前半铺陈太平与豪盛,后半急转写零落飘零,结构上以盛写衰,极具感染力。诗人不单纯感慨个人命运,而将题旨引向骨肉亲情之可贵,立意深远。全诗语言质朴而气势雄健,是明人仿古乐府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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