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进士下第时所拟宫词六十首为赋四绝

明 · 卢龙云

译文

当春几度惜春残,此日深宫乐事宽。

春天里多少次惋惜春光将尽,而今日深宫中乐事宽裕。

戏罢金钱随步辇,名花千树许同看。

戏罢掷金钱之后跟随步辇,千树名花许人一同观赏。

有诏新开避暑筵,清虚水殿纳凉偏。

有旨新开避暑宴席,清虚的水殿纳凉最是宜人。

披襟尽解当年愠,引得南薰入舜弦。

敞开衣襟尽消当年暑热之愠,引得南风入于舜帝琴弦之中。

凉月扬辉逗碧纱,从前幽恨托琵琶。

凉月光辉透入碧纱窗,从前的幽恨只能寄托在琵琶声中。

今宵伴月看歌舞,翻笑姮娥独岁华。

今宵伴月观赏歌舞,反倒笑嫦娥独守月宫虚度年华。

兽炭初红夜未阑,宫中行乐尚承欢。

兽形炭初烧红夜色未尽,宫中行乐尚在承欢取乐。

拥炉漫酌羊羔满,暗忆人间有岁寒。

拥着火炉随意斟满羊羔酒,暗暗想起人间还有遭受岁寒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龙云读王进士下第时所拟宫词六十首后所作,凡四绝。宫词是描写宫廷生活的诗体,王进士科场失意后拟写宫词,当有借宫怨以抒不遇之意。诗人读后感慨系之,以四首绝句分别咏春、夏、秋、冬四季宫中生活,表面写宫中繁华行乐,实则暗含深宫幽恨与人间冷暖的对比,读来别有滋味。

逐句解读
「当春几度惜春残,此日深宫乐事宽。」当春之时多少次惋惜春光将残,而今日深宫中乐事宽裕。惜春与乐事形成对比,暗示宫中虽有乐事,但春光易逝的忧愁仍在。

「戏罢金钱随步辇,名花千树许同看。」戏罢金钱之后跟随步辇,千树名花许人一同观赏。金钱指掷金钱之戏,步辇为宫中帝后乘坐之车。

「有诏新开避暑筵,清虚水殿纳凉偏。」有诏新开避暑宴席,清虚的水殿纳凉最是宜人。

「披襟尽解当年愠,引得南薰入舜弦。」敞开衣襟尽消当年暑热之愠,引得南风入于舜弦之中。南薰即南风,典出舜帝《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喻帝王德政。

「凉月扬辉逗碧纱,从前幽恨托琵琶。」凉月扬起光辉透入碧纱窗,从前的幽恨只能寄托在琵琶声中。此首写秋夜,琵琶典出王昭君远嫁匈奴弹琵琶寄恨。

「今宵伴月看歌舞,翻笑姮娥独岁华。」今宵伴月观赏歌舞,反倒笑姮娥独守岁华。姮娥即嫦娥,独居月宫,诗人以宫中有人伴月看歌舞反衬嫦娥之孤寂。

「兽炭初红夜未阑,宫中行乐尚承欢。」兽形炭初烧红夜色未阑,宫中行乐尚在承欢取乐。

「拥炉漫酌羊羔满,暗忆人间有岁寒。」拥着火炉随意斟满羊羔酒,暗暗想起人间还有岁寒之人。羊羔指羊羔酒,为冬日美酒;岁寒既指冬寒,又暗喻贫苦百姓的艰辛。

艺术手法
四首分写四季宫中生活,构成完整的时序结构。其一「惜春残」与「乐事宽」并置,以惜春之愁衬乐事之欢,暗含乐极生忧之意。其二以舜帝南风之典写宫中纳凉,表面颂德,实则将宫廷行乐与仁政理想勾连。其三最妙,「翻笑姮娥独岁华」一句,以宫人之笑对嫦娥之孤,似喜实悲——宫人虽有人伴,其幽恨何异嫦娥?其四「暗忆人间有岁寒」收束全篇,由宫中温暖推及人间寒冷,以一「暗」字写出深宫中人不敢明言的悲悯,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组宫词以四季为框架,表面写宫中繁华,内里写深宫幽恨,更在末首将笔触伸向民间疾苦,体现了诗人的社会关怀。四首之间形成层层递进的暗线:春之惜、夏之解、秋之恨、冬之忆,从个人情绪到社会关切,格局渐开。诗中用典精当,南风解愠、昭君琵琶、嫦娥独居等典故与宫中生活浑然一体。尤其末首「暗忆人间有岁寒」一句,以宫中暖对比民间寒,简短七字含蓄无穷,堪称全篇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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