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友人劝驾
明 · 卢龙云
译文
平生丘壑姿,弃置宁复惜。
平生就是隐居山林的性情,被弃置了哪里还可惜?
斥鴳总逍遥,蓬蒿任所适。
斥鴳在蓬蒿之间总是逍遥自在,任凭它去往合适的地方。
鹍鹏不负风,安见垂天翼。
鲲鹏不会辜负大风,怎能见到它垂天之翼展翅高飞?
自我返衡茅,方欣脱尘役。
自从我返回简陋茅屋,才欣喜脱离了尘世的劳役。
乡里慕少游,烟霞渐成癖。
乡里人仰慕马少游的知足,烟霞山水渐渐成了我的癖好。
君复远相期,愿言各努力。
你又远道对我有所期许,愿我们各自努力。
力田当逢年,何但守萝薜。
努力耕田自然会遇到丰年,何必只是守着萝薜隐居?
九万失扶摇,终焉愧善息。
九万里高空失去扶摇之风,终究是愧于善于休息等待。
感君慰劳辞,沉思终永夕。
感谢你慰劳勉励的言辞,沉思之中度过了整个长夜。
出处亦何常,先民以为则。
出仕与隐居又何尝有定规?先贤以此为准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龙云回答友人劝其出仕之作。诗人已归隐衡茅,甘于丘壑之姿,而友人远道相期,劝其再度出仕。诗中以斥鴳与鲲鹏之喻表明人各有志,以归隐后的自得写不愿复出的决心,但最后又以「出处亦何常」留有余地,不将退隐绝对化,体现了儒者进退有据的通达态度。全诗在婉拒中不失敬意,在自守中不失灵活,是答劝驾诗中得体而有风骨之作。
逐句解读
「平生丘壑姿,弃置宁复惜。」平生就是山丘沟壑间的姿态(隐士之姿),被弃置了哪里还可惜?丘壑姿指隐居山林的性情。
「斥鴳总逍遥,蓬蒿任所适。」斥鴳在蓬蒿之间总是逍遥自在,任凭它去往合适的地方。斥鴳即斥鴳小鸟,典出《庄子》,满足于蓬蒿之间。
「鹍鹏不负风,安见垂天翼。」鲲鹏不会辜负大风,怎能看见它垂天之翼?鹍鹏即鲲鹏;垂天翼指大鹏展翅遮天。
「自我返衡茅,方欣脱尘役。」自从我返回简陋的茅屋,才欣喜脱离了尘世的劳役。衡茅指简陋的居所。
「乡里慕少游,烟霞渐成癖。」乡里人仰慕马少游,烟霞山水渐渐成了我的癖好。少游指马援从弟马少游,常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为乡里称善人即可,此以马少游之知足自比。
「君复远相期,愿言各努力。」你又远道对我有所期许,愿我们各自努力。
「力田当逢年,何但守萝薜。」努力耕田自然会遇到丰年,何必只是守着萝薜隐居?萝薜即女萝和薜荔,隐士居所之物。
「九万失扶摇,终焉愧善息。」九万里高空失去了扶摇之风,终究是愧于善自休息。扶摇指大鹏所乘之风;善息指善于休息,典出《庄子》「逍遥游」中大鹏须待风而起。
「感君慰劳辞,沉思终永夕。」感谢你慰劳勉励的言辞,沉思之中度过了整个长夜。
「出处亦何常,先民以为则。」出仕与隐居又何尝有定规?先贤以此为准则。出处即出仕与退隐;则即准则。
艺术手法
全诗以《庄子》鲲鹏与斥鴳之喻为核心,反复申说人各有志之理。但与《赠友人》一诗不同,此诗并非一味高蹈,而是在自守与进取之间呈现出辩证的思考。
「斥鴳总逍遥」与「鹍鹏不负风」对举,各有其适,不必强同;而「九万失扶摇,终焉愧善息」又承认大鹏失风亦无可奈何,暗示自己不出仕并非不想而是时机未到。末段「感君慰劳辞」转入真挚的感恩,而「出处亦何常,先民以为则」以先贤为据,既为当下的归隐找到依据,又为将来可能的出仕留有余地。这种既坚定又通达的态度,比一味高隐更有厚度。全诗用典以《庄子》为主,辅以马少游之典,纵横捭阖而不离题旨。
总体评价
此诗是答劝驾诗中的上乘之作,既有拒绝的坚定,又有感恩的真诚,更有进退的通达。诗人以丘壑之姿自许,以马少游之知足自比,又以鲲鹏待风暗含出仕之志未泯,三层意思层层递进。
「出处亦何常」的结语尤为精警,打破了出与处的二元对立,将人生选择还原为因时而动的灵活智慧。这种态度既不同于陶渊明的决绝归隐,也不同于一般士人的热中仕途,而是体现了一种儒道兼综的处世哲学。全诗语言朴素而思致深远,在答劝仕诗中别具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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