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沅道中五首

明 · 卢龙云

译文

结伴曾贪一壑,驱车骤历千山。沾衣苍翠欲湿,行云流水同閒。

结伴出行曾经贪恋一处幽谷,驱车疾行历经千山万壑。苍翠的山色沾衣欲湿,行云流水一同悠闲自在。

谷口黄茅白雾,岩头绿树苍烟。山深禽语未识,时听抱叶鸣蝉。

谷口黄茅白雾弥漫,岩头绿树苍烟笼罩。深山之中鸟语不识,时而听到抱叶鸣叫的蝉声。

云起常从马足,风来或送猿声。一道红泉树杪,泠然挹濯神清。

云雾常常从马蹄下升起,风来时或送来猿猴的啼声。一道红色泉水从树梢流下,清冷地舀水洗濯令人神清气爽。

山下一村雷雨,岩前几阵风云。人在翠微深处,披襟涤尽炎氛。

山下一个村庄正遭雷雨,岩前刮过几阵风云。人在翠绿深山之中,敞开衣襟涤尽暑热气氛。

径转漫疑无路,林开忽复有天。立马层厓四望,山容雨过澄鲜。

小径转弯正怀疑无路可走,树林开处忽然又见天光。立马站在层崖上四望,雨后的山容澄澈鲜明。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作者行经辰州、沅州道中时所作,共五首,描绘湘西山行途中所见山水风光。辰沅地处湘西,山深林密,溪流纵横,诗人体察入微,将行旅中的自然感受凝练为六言绝句,清新可诵。

逐句解读
「结伴曾贪一壑,驱车骤历千山」——结伴同行时曾贪恋一处山谷,驱车前行却骤然经历千山万壑。写行程由驻足到急行。

「沾衣苍翠欲湿,行云流水同閒」——苍翠的山色沾衣欲湿,行云流水一般悠閒。写山行中山色的浓润与心境的从容。

「谷口黄茅白雾,岩头绿树苍烟」——谷口处黄茅白雾,岩头上绿树苍烟。以色彩对仗描绘山中景致。

「山深禽语未识,时听抱叶鸣蝉」——山深处禽鸟的语言尚未辨识,不时听到抱叶而鸣的蝉声。写深山中声音的陌生与清幽。

「云起常从马足,风来或送猿声」——云雾常从马蹄旁升起,风来时或送来猿啼之声。写山行之高深。

「一道红泉树杪,泠然挹濯神清」——一道红色泉水从树梢间流下,清泠地捧起洗濯令人神清气爽。

「山下一村雷雨,岩前几阵风云」——山下一村正逢雷雨,岩前掠过几阵风云。写山中天气的变幻莫测。

「人在翠微深处,披襟涤尽炎氛」——人在翠绿山色深处,敞开衣襟涤尽暑热之气。

「径转漫疑无路,林开忽复有天」——路转弯时漫然疑心已无路,林间豁开忽然又见天光。

「立马层厓四望,山容雨过澄鲜」——立马在层崖之上四望,山容在雨过之后格外澄澈鲜明。

艺术手法
五首皆为六言,以白描手法写景,不求工丽而自得清趣。色彩词运用精妙——「黄茅白雾」「绿树苍烟」「红泉」「翠微」,黄、白、绿、苍、红、翠交映成趣。动静结合,「云起」「风来」写动态,「行云流水同閒」写静态中的从容。第五首「径转漫疑无路,林开忽复有天」用欲扬先抑的手法,转折生姿,末句「山容雨过澄鲜」以视觉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行旅为线索,从山行体验、山色描摹、山声山泉到山雨山霁,层次井然,各首又自成一幅山水小品。六言体本身节奏短促,与行旅中山路转折、景物变换的节奏相契合,堪称明代山水行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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