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赴谪次浈阳四首

明 · 卢龙云

译文

满天风雨客程劳,鬓有新霜欲二毛。

满天风雨中旅途劳顿,鬓边已添新白将近斑白。

往事不须重记忆,寒流东下水滔滔。

往事不必重新追忆,正如寒流东去水势滔滔。

南北风尘道路赊,何时驱马到长沙。

南北风尘中道路遥远,何时才能策马到达长沙?

眼前世事应难定,望里云山总一家。

眼前世事应当难以预料,远望中云山总归同属一家。

莫以长途叹路难,敝裘犹耐雪霜寒。

不要因为路途遥远就感叹行路艰难,破旧皮裘还能耐受雪霜之寒。

飞扬未限晨风翼,可为枋榆惜羽翰。

飞扬不止没有限定晨风鸟的翅膀,怎能仅为榆枋之间而吝惜羽翼?

抱瓮频年学汉阴,重来宁暇卜升沉。

多年抱瓮灌园效法汉阴老人,重来此地哪有闲暇占卜仕途升沉?

山中远志应还在,谁识江湖此日心。

山中的远志应当还在,谁能识别我今日处江湖之远的心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龙云北上赴谪途中经浈阳时所作,凡四首。浈阳在今广东英德,为南岭通道要地。诗人遭贬谪北上,途经此地,满腹感慨,写下此组诗。四首从不同角度抒写谪途心绪:其一写旅途劳顿与往事如烟,其二写世事难测与天地一家之旷达,其三写不畏路途艰难的豪情,其四写隐居本心不改而江湖之志犹在,情感由低沉渐趋昂扬,最终归于坚定,体现了谪宦文人特有的精神韧性。

逐句解读
「满天风雨客程劳,鬓有新霜欲二毛。」满天风雨中旅途劳顿,鬓边已有新生的白发将成二毛。二毛指头发斑白,黑发白发相间。

「往事不须重记忆,寒流东下水滔滔。」往事不必重新记忆,正如寒流东去滔滔不绝。以水之东流喻往事不可追。

「南北风尘道路赊,何时驱马到长沙。」南北风尘之中道路遥远,何时才能策马到达长沙?赊即远;长沙用贾谊之典,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此以贾谊自比。

「眼前世事应难定,望里云山总一家。」眼前世事应当难以预料,远望中云山总归是一家。此句写旷达之思,纵世事难定,天地云山终为一体。

「莫以长途叹路难,敝裘犹耐雪霜寒。」不要因为长途而感叹行路艰难,破旧皮裘还能耐受雪霜之寒。敝裘即破旧皮衣。

「飞扬未限晨风翼,可为枋榆惜羽翰。」飞扬不止没有限定晨风鸟的翅膀,怎能仅为枋榆之间而吝惜羽翼?晨风即鹯鸟,猛禽;枋榆指榆枋之间,典出《庄子》斥鴳笑鹏鸟,此反用其意——当如大鹏展翅,岂可限于一隅。

「抱瓮频年学汉阴,重来宁暇卜升沉。」多年怀抱瓮灌园效法汉阴老人,重来此地哪有闲暇占卜升沉?抱瓮灌园典出《庄子》汉阴老人,拒绝机械而以瓮灌园,喻隐居守拙。

「山中远志应还在,谁识江湖此日心。」山中的远志应当还在,谁能识别我今日江湖之中心意?远志双关,既是药名远志,又指远大志向;江湖此日心化用范仲淹「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之意。

艺术手法
四首诗的情感脉络清晰:由悲转旷、由旷转壮、由壮转坚。其一以「寒流东下」比往事不可追,简洁有力。其二以贾谊长沙之典自比谪宦,但随即以「云山总一家」自我开解,用空间之广大消解政治之挫折。其三反用《庄子》斥鴳笑鹏之典,最有力度——原典中斥鴳笑鹏,诗人则说「可为枋榆惜羽翰」,意即岂能为小小榆枋而吝惜大鹏的翅膀,气魄非凡。其四「远志」双关最妙,药名远志与志向远志合一,山中远志尚在喻壮心未泯,而「谁识江湖此日心」则以问句收束,含蓄中见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谪途诗在同类题材中颇具特色,诗人不似一般谪宦诗一味嗟叹,而是在低沉中很快转向旷达与坚定。尤其后两首以庄子之典反其意而用之,格调高远。

「远志」双关之妙,将药物与志向合二为一,既有隐居守拙的从容,又有壮心未泯的执着,堪称全篇点睛。整体风格由凄苦而雄健,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读来令人感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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