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卿歌
明 · 陆粲
译文
君不见闽中郑卿湖海客,
你没看见吗,福建的郑卿是一位浪迹湖海的游侠之士,
十年跨马燕京陌。
十年来骑着马行走在北京城的街道上。
公车昨献三千牍,
昨日向朝廷进献了三千卷文书,
玉陛新投万言策。
新近又在殿前投递了万言长策。
词章翰墨清朝珍,
他的词章翰墨堪称清明朝廷所珍视的瑰宝,
何况相术称绝伦。
更何况他的相面之术更是堪称绝伦。
阅人千百无一失,
审视过千百个人,没有一个判断失误,
往往高谈惊缙绅。
常常高谈阔论,令在座的缙绅大夫们惊叹不已。
古来能相各有名,
自古以来擅长相面的人各有名声,
近代无过袁四明。
近代以来没有人能超过袁四明。
伊昔抱艺王门上,
从前他怀揣绝技出入于王侯门第,
轩眉抵掌何雄壮。
扬眉击掌是何等的雄壮豪迈。
龙颜真人四尺须,
龙颜真人长着四尺长的胡须,
虎头将军一品相。
虎头将军有一品大员的贵相。
君臣际会岂偶然,
君臣之间的际会难道是偶然的吗,
遗事流传定非妄。
这些遗事流传下来一定不是虚妄的。
郑卿绝学自天授,
郑卿的绝世学问是上天亲自传授的,
著书且欲排荀况。
著书立说甚至想要驳斥荀子的非相之论。
长安公卿走相问,
京城中的公卿们纷纷前来拜访求问,
门外日高车几两。
门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来了好几辆马车。
我初识面自南省,
我初次与他相识是在南京,
三百人中见英宕。
在三百人中看出他英武豪宕的气质。
把臂谓我风骨奇,
他握住我的手臂说我的风骨很不寻常,
愧我岂是廊庙姿。
惭愧我哪里有担当朝廷重任的姿质。
谁言黄扉玉堂上,
谁说在那黄扉玉堂的高官之位上,
用此野鹤孤云为。
要用我这野鹤孤云般的人来做什么呢。
从来贤圣困草泽,
自古以来贤人圣士都曾困顿于草莽之中,
腾踏升天终有期。
飞腾升天终归是有希望的。
祗今世途多汩没,
只是如今世途中多有被埋没的人才,
尘埃谁是封侯骨。
在尘埃之中谁真正有封侯拜相的骨相呢。
牝牡骊黄未足凭,
只看牝牡骊黄等外表皮色不足以凭信,
骅骝騄駬空超忽。
骅骝騄駬那样的骏马也只得白白地飞驰而过。
蔡泽噤吟笑唐举,
蔡泽被唐举相面后噤口不言而又自笑,
今我低徊犹乞汝。
如今我低首徘徊,仍向你乞求指点前程。
男儿紫绶不在腰,
男儿腰间没有紫色绶带的高官印信,
磊落峥嵘徒自许。
虽然光明磊落、卓尔不凡,也只是徒然自许而已。
吁嗟郑卿勿言,
唉,郑卿你不要说了,
听我歌终曲。
听我把这首歌唱到最后吧。
秋风渐高白日促,
秋风渐渐猛烈,白昼也越来越短促,
与君且倒杯中绿。
且与你一起倾倒杯中的绿酒痛饮。
他年我访希夷生,
将来有一天我要去拜访陈抟先生,
石室瑶编手翻录,
在华山石室中亲手翻阅那瑶草编成的仙书,
青天招尔骑黄鹄。
在青天之上招你一同骑着黄鹤飞升仙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粲赠相士郑卿之作。郑卿为福建人,精于相术,游历京城,曾向朝廷上书献策。诗中盛赞郑卿的相术绝伦、才华出众,同时借相术之名抒发对人才困于草泽的感慨。诗以"歌"为体,仿乐府歌行风格,以"君不见"起兴,气势磅礴。全诗将相术之精、才学之高、命运之叹三者融为一体,既有对友人的推崇,也有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君不见闽中郑卿湖海客」:你没看见吗,福建的郑卿是一位浪迹湖海的客人。以乐府歌行式的呼告起兴,点明郑卿的籍贯和游历身份。
「十年跨马燕京陌」:十年来骑着马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燕京即北京,陌为街道,形容郑卿在京城奔走求仕的经历。
「公车昨献三千牍」:昨日向公车署进献了三千卷文书。公车为汉代官署名,负责接引上书之人,此处指郑卿向朝廷上书。
「玉陛新投万言策」:新近在玉阶之下投递了万言长策。玉陛为宫殿的台阶,万言策指长篇政论。
「词章翰墨清朝珍」:他的词章翰墨是清明朝廷所珍视的。赞郑卿的文学才华。
「何况相术称绝伦」:更何况他的相术更是堪称绝伦。由文才转入相术,为下文张本。
「阅人千百无一失」:审视过千百人没有一个失误。形容相术精准无比。
「往往高谈惊缙绅」:常常高谈阔论令缙绅大夫们惊叹。缙绅指有官职之人。
「古来能相各有名」:自古以来擅长相面的人各有名声。
「近代无过袁四明」:近代以来没有人能超过袁四明。袁四明指明代著名相士袁珙,四明为其号或地望。
「伊昔抱艺王门上」:从前他怀揣技艺在王侯门下。伊昔意为从前。
「轩眉抵掌何雄壮」:扬眉击掌何等雄壮豪迈。形容袁珙为权贵相面时的自信气度。
「龙颜真人四尺须」:龙颜真人长着四尺长的胡须。龙颜真人指有帝王之相的人。
「虎头将军一品相」:虎头将军有一品大员的相貌。虎头为相术中的贵相。
「君臣际会岂偶然」:君臣之间的际会难道是偶然的吗。
「遗事流传定非妄」:遗事流传下来一定不是虚妄的。指相术的灵验。
「郑卿绝学自天授」:郑卿的绝学是上天传授的。
「著书且欲排荀况」:著书立说甚至想要驳斥荀子。荀况即荀子,曾非相术,此处表示郑卿的理论足以与荀子辩论。
「长安公卿走相问」:长安城中的公卿们纷纷前来拜访询问。长安借指北京。
「门外日高车几两」:门外的太阳已经很高了,来了好几辆车。形容拜访者之多。
「我初识面自南省」:我初次与他在南省相识。南省即南京,陆粲为苏州人,曾在南京活动。
「三百人中见英宕」:在三百人中看出他英武豪宕的气质。
「把臂谓我风骨奇」:他握住我的手臂说我的风骨很不寻常。
「愧我岂是廊庙姿」:惭愧我哪里有廊庙之才的姿质。表示谦虚。
「谁言黄扉玉堂上」:谁说在那黄扉玉堂之上。黄扉玉堂指高级官署。
「用此野鹤孤云为」:要用这野鹤孤云般的人来做什么呢。自比野鹤孤云,表示不适合官场。
「从来贤圣困草泽」:自古以来贤人圣士都曾困于草莽之中。
「腾踏升天终有期」:飞腾升天终归是有希望的。鼓励郑卿终将得志。
「祗今世途多汩没」:只是如今世途多被埋没。
「尘埃谁是封侯骨」:在尘埃之中谁有封侯的骨相呢。感叹世人难有出头之日。
「牝牡骊黄未足凭」:只看牝牡骊黄等外表不足以凭信。用九方皋相马之典,比喻真正的人才不在外表。
「骅骝騄駬空超忽」:骅骝騄駬那样的骏马也只得白白地飞驰而过。骅骝騄駬为古代名马,比喻人才被埋没。
「蔡泽噤吟笑唐举」:蔡泽被唐举相面后噤口吟笑。用蔡泽相面之典,蔡泽被相士唐举所轻。
「今我低徊犹乞汝」:如今我低首徘徊,仍向你乞求指点。
「男儿紫绶不在腰」:男儿腰间没有紫色绶带。紫绶为高官之服饰,意谓自己未得高官。
「磊落峥嵘徒自许」:虽然光明磊落、卓尔不凡,也只是徒然自许而已。感叹怀才不遇。
「吁嗟郑卿勿言」:唉,郑卿不要说了。
「听我歌终曲」:听我把这首歌唱完。
「秋风渐高白日促」:秋风渐渐刮得猛烈,白昼也越来越短促。
「与君且倒杯中绿」:且与你一起倾倒杯中的绿酒。绿酒指美酒。
「他年我访希夷生」:将来有一天我要去拜访希夷先生。希夷指陈抟,五代宋初的道士,隐居华山。
「石室瑶编手翻录」:在石室中亲手翻阅那瑶草编成的仙书。
「青天招尔骑黄鹄」:在青天之上招你一同骑着黄鹤飞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成,仿乐府旧题风格而自出新意。以"君不见"起兴,以"骑黄鹄"收束,首尾呼应,气势恢宏。诗中大量运用相术典故,如袁四明、蔡泽唐举、九方皋相马等,将相术文化融入诗歌叙事,别具一格。
"龙颜真人"对"虎头将军",以相术术语构成对仗,生动有力。
"牝牡骊黄"与"骅骝騄駬"用九方皋相马之典,以马喻人,深刻揭示了人才辨识之难。全篇由叙事到议论再到抒情,层次分明,笔力遒劲,既有对友人的推崇,也有对自身不遇的感慨,两种情感交织融合,使全诗情味深厚。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粲歌行体的力作,以相术为切入点,将人物品评、人才感叹与友情抒发三者融为一体。诗人善于以相术典故铺陈叙事,以相马之喻阐发议论,以饮酒求仙收束抒情,全篇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诗中对怀才不遇的感慨尤为深切,"男儿紫绶不在腰,磊落峥嵘徒自许"一句道出了明代文人普遍的精神困境。全诗笔力雄健,用典精切,是明初七言歌行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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