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内阁芍药
明 · 陆粲
译文
金门柳色萦深绿,上苑春馀杂花扑。
金门外的柳色萦绕着深浓的绿意,上苑中暮春时节各种花瓣纷纷飘落。
夭桃已歇秾李衰,红药翻阶正芬郁。
艳丽的桃花已经凋谢浓妆的李花也衰败了,红色的芍药花翻过台阶正在芬芳馥郁。
此花初种自宣皇,百曲雕阑七宝妆。
这花最初种植始于宣德皇帝,曲折的雕花栏杆如同七宝装饰般华美。
融风窈窕昭阳殿,暖日轻盈白玉堂。
和暖的风轻柔地吹拂着昭阳殿,温暖的阳光轻盈地照耀着白玉堂。
玉堂学士看花早,赋成芸阁留诗草。
玉堂的学士们早早地来观赏芍药,在芸阁中写成诗赋留下了诗稿。
卷幔频看碧雾流,挥毫正耐红云绕。
卷起帷幕频频望着碧绿的雾气流动,挥毫书写时正耐得住红云般的芍药花围绕。
忆昨宣皇居法宫,太平乐事君臣同。
回想当年宣皇居住在正殿之中,太平盛世的欢乐之事君臣共享。
宸游每出濯龙里,曲宴偏临翔凤中。
皇帝出游每次都出到濯龙里,赐宴偏偏喜欢设在翔凤门中。
是时南苑飞霓旌,烂熳仙葩绮绣明。
那时南苑中飘扬着如霓虹般的旗帜,灿烂的仙花如同锦绣般明亮。
临风宛转如矜妒,俯者如愁仰如诉。
迎风摇曳如同矜持妒忌,低垂的似忧愁仰望的似诉说。
半沾微雨妖红湿,太真泣凭阑干立。
半沾着细雨妖娆的红色被浸湿,如同杨贵妃哭泣般凭栏而立。
至尊一顾六宫回,茜裙霞帔俱羞涩。
皇帝一回顾六宫嫔妃都回头看,红裙霞帔的宫人们都自愧不如而羞涩。
华萼楼头雨露偏,芳容赢得美人怜。
华萼楼上的雨露格外偏爱,美丽的花容赢得了美人的怜惜。
君恩为与分春色,诏许移来种阁前。
皇上的恩典是为了与人分享春色,下诏允许移来种在内阁前面。
阁前复道连金谷,翠辇经过几回瞩。
阁前的复道连接着金谷园般华美的地方,翠辇经过时几次回头注视。
内家敕进赏花词,昭容传制黄门促。
宫中下令进献赏花的词赋,昭容传达制令黄门在一旁催促。
沈吟此事六十载,当日繁华宛然在。
沉思回想此事已经六十年了,当日的繁华情景仍然宛然在目。
绀幰金舆绝幸临,黄扉紫禁留风采。
深青色帷幕的金色銮驾不再来临,黄扉紫禁之中只留下了昔日的风采。
不羡扬州宝带围,长安红紫竞芳菲。
不必羡慕扬州那如宝带般环绕的花丛,长安城中红花紫花争奇斗艳。
五侯七贵同邀赏,宝马香车疾若飞。
五侯七贵一同邀请赏花,宝马香车奔驰如飞。
争似名花出天上,雾阁云窗俨相向。
怎比得上这名花出自天上宫阙,雾阁云窗之间庄严地相对。
浪蝶游蜂未许窥,酒徒词客空惆怅。
浪蝶游蜂不允许窥视,酒徒词客只能空自惆怅。
江南三月足豪华,绣幕围香富贵家。
江南的三月足够豪华了,绣幕围绕香花的富贵人家。
亦有幽姿在空谷,风雨憔悴天之涯。
也有那幽雅的姿态处于空谷之中,在风雨中憔悴于天涯之地。
燕山游子江南客,独对名花感今昔。
燕山来的游子和江南来的过客,独自面对名花感慨今昔之变。
草木何知人自怜,逢时亦复升沈隔。
草木哪里知道人的自怜之情,就是逢到好时机也有升沉隔绝的差别。
世间荣辱偶然事,不独此花何叹息。
世间的荣辱不过是偶然之事,不仅此花如此又何必叹息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陆粲所作,题为"赋内阁芍药",是一首以内阁芍药为题材的七言古诗。诗中描写了内阁中芍药花的来历和风姿,追溯了此花自宣德年间从宫廷移种内阁的历史,并以此为切入点,抒发了对盛衰无常、荣辱偶然的人生感慨。全诗由咏物而怀古,由怀古而抒怀,将花事的变迁与人事的升沉巧妙地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金门柳色萦深绿,上苑春馀杂花扑。」金门外的柳色萦绕着深浓的绿意,上苑中暮春时节各种花瓣纷纷飘落。
「夭桃已歇秾李衰,红药翻阶正芬郁。」艳丽的桃花已经凋谢浓妆的李花也衰败了,红色的芍药花翻过台阶正在芬芳馥郁。
「此花初种自宣皇,百曲雕阑七宝妆。」这花最初种植始于宣德皇帝,曲折的雕花栏杆如同七宝装饰般华美。
「融风窈窕昭阳殿,暖日轻盈白玉堂。」和暖的风轻柔地吹拂着昭阳殿,温暖的阳光轻盈地照耀着白玉堂。
「玉堂学士看花早,赋成芸阁留诗草。」玉堂的学士们早早地来观赏芍药,在芸阁中写成诗赋留下了诗稿。
「卷幔频看碧雾流,挥毫正耐红云绕。」卷起帷幕频频望着碧绿的雾气流动,挥毫书写时正耐得住红云般的芍药花围绕。
「忆昨宣皇居法宫,太平乐事君臣同。」回想当年宣皇居住在正殿之中,太平盛世的欢乐之事君臣共享。
「宸游每出濯龙里,曲宴偏临翔凤中。」皇帝出游每次都出到濯龙里,赐宴偏偏喜欢设在翔凤门中。
「是时南苑飞霓旌,烂熳仙葩绮绣明。」那时南苑中飘扬着如霓虹般的旗帜,灿烂的仙花如同锦绣般明亮。
「临风宛转如矜妒,俯者如愁仰如诉。」迎风摇曳如同矜持妒忌,低垂的似忧愁仰望的似诉说。
「半沾微雨妖红湿,太真泣凭阑干立。」半沾着细雨妖娆的红色被浸湿,如同杨太真哭泣般凭栏而立。
「至尊一顾六宫回,茜裙霞帔俱羞涩。」皇帝一回顾六宫嫔妃都回头看,红裙霞帔的宫人们都自愧不如而羞涩。
「华萼楼头雨露偏,芳容赢得美人怜。」华萼楼上的雨露格外偏爱,美丽的花容赢得了美人的怜惜。
「君恩为与分春色,诏许移来种阁前。」皇上的恩典是为了与人分享春色,下诏允许移来种在内阁前面。
「阁前复道连金谷,翠辇经过几回瞩。」阁前的复道连接着金谷园般华美的地方,翠辇经过时几次回头注视。
「内家敕进赏花词,昭容传制黄门促。」宫中下令进献赏花的词赋,昭容传达制令黄门在一旁催促。
「沈吟此事六十载,当日繁华宛然在。」沉思回想此事已经六十年了,当日的繁华情景仍然宛然在目。
「绀幰金舆绝幸临,黄扉紫禁留风采。」深青色帷幕的金色銮驾不再来临,黄扉紫禁之中只留下了昔日的风采。
「不羡扬州宝带围,长安红紫竞芳菲。」不必羡慕扬州那如宝带般环绕的花丛,长安城中红花紫花争奇斗艳。
「五侯七贵同邀赏,宝马香车疾若飞。」五侯七贵一同邀请赏花,宝马香车奔驰如飞。
「争似名花出天上,雾阁云窗俨相向。」怎比得上这名花出自天上宫阙,雾阁云窗之间庄严地相对。
「浪蝶游蜂未许窥,酒徒词客空惆怅。」浪蝶游蜂不允许窥视,酒徒词客只能空自惆怅。
「江南三月足豪华,绣幕围香富贵家。」江南的三月足够豪华了,绣幕围绕香花的富贵人家。
「亦有幽姿在空谷,风雨憔悴天之涯。」也有那幽雅的姿态处于空谷之中,在风雨中憔悴于天涯之地。
「燕山游子江南客,独对名花感今昔。」燕山来的游子和江南来的过客,独自面对名花感慨今昔。
「草木何知人自怜,逢时亦复升沈隔。」草木哪里知道人事自怜之情,就是逢到好时机也有升沉隔绝之别。
「世间荣辱偶然事,不独此花何叹息。」世间的荣辱不过是偶然之事,不仅此花如此又何必叹息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叙追溯为基本结构,先写眼前内阁芍药之美,再追溯其种植历史,最后以感慨议论作结。诗人巧妙运用了对比映衬的手法:以"夭桃已歇秾李衰"衬托"红药翻阶正芬郁",以暮春百花凋零来突出芍药的独秀之美。在追溯宫廷往事时,运用了想象和铺陈,将宣德年间的宫廷盛况描绘得如在眼前:"融风窈窕昭阳殿,暖日轻盈白玉堂"以工笔细描宫廷华美,"半沾微雨妖红湿,太真泣凭阑干立"以杨贵妃的典故比喻芍药的娇艳欲滴。后半段以多层对比深化主题:扬州芍药与天上名花的对比、富贵之家与空谷幽姿的对比、宫廷芍药与天涯憔悴之花的对比,层层递进,揭示出荣辱升沉的偶然性。结尾"世间荣辱偶然事,不独此花何叹息"以议论点题,将咏物上升到哲理高度,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结构宏大、寄托深远的咏物长诗。诗人以内阁芍药为切入点,将咏物、怀古、抒怀巧妙地融为一体,既有对花事之美精细描摹,又有对历史兴衰的深沉感慨。全诗最突出的成就在于其深刻的思想内涵:通过芍药从宫廷移种内阁的历史追溯,以及富贵之花与空谷幽花的对比,揭示了世间荣辱偶然、升沉无常的人生哲理。特别是"草木何知人自怜,逢时亦复升沈隔"两句,将花事与人事巧妙类比,寓托了诗人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思考。全诗笔力雄健,想象丰富,对比精巧,在明代咏花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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