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姬仆

明 · 刘宗周

译文

我闻义仆有高永,事在河西祸汹汹。

我听说义仆高永之事,事情发生在河西祸患汹汹之时。

高公一死殉封疆,仆义亦与封疆重。

高公一死殉了封疆,义仆的节义也与封疆一样重要。

为臣死忠仆死义,纲常万古同一视。

为臣死忠为仆死义,纲常万古同样看待。

于滕复有姬公仆,节槩棱棱若符契。

在滕县又有姬公的仆人,节操棱棱如同与高永相符相契。

姓名附见绝命辞,李子守务堪挥涕。

姓名附见于绝命辞中,李守务之事令人挥泪。

守务之名何独彰,庙貌且与魏竖峙。

守务之名为何独独彰显,庙中塑像且与魏竖并立。

君不记前者白莲贼,倡乱滕阳越邹峄。

你不记得之前的白莲教贼,在滕阳邹峄一带倡乱。

妖术一呼千百群,所至空城挈家室。

妖术一呼千百成群,所到之处城中空无人们挈家逃走。

贼兵未至官辄逃,纷纷不数丞尉职。

贼兵还没到官员就逃走了,纷纷数不清的是丞尉之职。

岂无黄堂别驾尊,拥幰邹城如传客。

难道没有尊贵的知府通判吗,乘车在邹城如同过客。

滕阳之令甫下车,恸哭巡城城已虚。

滕县县令刚到任,恸哭巡视城池城已空虚。

贼从东方破门入,横来县堂索县符。

贼从东方破门而入,横行到县堂索要县印。

縳令不诛三日许,手执笏板身衣朱。

绑缚县令不杀三日之久,他手持笏板身穿红衣。

再拜阖门乃雉经,凄凉官舍奴子俱。

再拜之后关门自缢,凄凉的官舍中奴仆一同殉死。

魏竖遂以滕印完,收骸甫毕先后诛。

魏竖于是保全了滕县官印,收尸之后先后被杀。

贼党相顾多缩颈,慷慨义烈生不如。

贼党相看多缩颈畏惧,慷慨义烈令生者不如。

封疆小吏分固尔,此仆此死何其愚。

封疆小吏守土殉职本分固然如此,此仆此死何其愚忠。

食人之禄分人忧,各为其主心非殊。

食人之禄分担人忧,各为其主之心并无不同。

高台道傍筑京观,视彼完印功无算。

高台道旁筑起京观,比那保全官印的功劳大无数倍。

缒城之日一筐免,捷书只奏都堂彦。

缒城逃走之日只有一筐得以免难,捷报只上奏给都堂长官。

锦衣世爵身上卿,尽是平民膏血换。

锦衣世袭封爵身居上卿,全都是用平民的膏血换来的。

到今留得数空城,犹胜辽阳熊李窜。

至今留得几座空城,还胜过辽阳熊廷弼和李如柏的逃窜。

因见近来官爵多,廉耻少,功名重,忠义小。

因为看到近来官爵虽多而廉耻少,功名虽重而忠义小。

板荡识忠臣,疾风知劲草。

动乱之中才能识别忠臣,疾风之中才能知道劲草。

高官与大禄,愿得太平保。

高官厚禄,只愿在太平中保全。

凌阁拟形容,福堂享寿考。

凌烟阁中描绘形貌,福堂中享受长寿。

虽有青史名,岂能及舆皂。

虽然有青史留名,怎能比得上仆役皂隶的义行。

我今一日扶起高参军、李侍郎,堂堂正气垂风霜。

我现在要一日之间扶起高参军、李侍郎,堂堂正气如风霜垂世。

要令节义高千古,身虽磔裂名犹芳。

要让节义高过千古,身虽碎裂名声依然芬芳。

人生百年终一死,安能腼颜苟活坐取侯与王。

人生百年终归一死,怎能厚颜苟活着坐取侯王之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姬仆之作,以姬姓义仆殉主的事迹为核心,对比官员逃城的懦弱,赞扬仆人以死殉义的壮烈。诗中更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以平民膏血换取爵禄的权贵,呼吁重新扶起忠义之士的正气。全诗慷慨激昂,是一首充满批判精神的讽世之作。

逐句解读
「我闻义仆有高永,事在河西祸汹汹」——我听说义仆高永之事,事情发生在河西祸患汹汹之时。

「高公一死殉封疆,仆义亦与封疆重」——高公一死殉了封疆,义仆的节义也与封疆一样重要。

「为臣死忠仆死义,纲常万古同一视」——为臣死忠为仆死义,纲常万古同样看待。

「于滕复有姬公仆,节槩棱棱若符契」——在滕县又有姬公的仆人,节操棱棱如同与高永相符相契。

「姓名附见绝命辞,李子守务堪挥涕」——姓名附见于绝命辞中,李守务之事令人挥泪。

「守务之名何独彰,庙貌且与魏竖峙」——守务之名为何独独彰显,庙中塑像且与魏竖并立。

「君不记前者白莲贼,倡乱滕阳越邹峄」——你不记得之前的白莲教贼,在滕阳邹峄一带倡乱。

「妖术一呼千百群,所至空城挈家室」——妖术一呼千百成群,所到之处城中空无人们挈家逃走。

「贼兵未至官辄逃,纷纷不数丞尉职」——贼兵还没到官员就逃走了,纷纷数不清的是丞尉之职。

「岂无黄堂别驾尊,拥幰邹城如传客」——难道没有尊贵的知府通判吗,乘着车盖在邹城如同过客。

「滕阳之令甫下车,恸哭巡城城已虚」——滕县县令刚到任,恸哭巡视城池城已空虚。

「贼从东方破门入,横来县堂索县符」——贼从东方破门而入,横行到县堂索要县印。

「縳令不诛三日许,手执笏板身衣朱」——绑缚县令不杀三日之久,他手持笏板身穿红衣。

「再拜阖门乃雉经,凄凉官舍奴子俱」——再拜之后关门自缢,凄凉的官舍中奴仆一同殉死。

「魏竖遂以滕印完,收骸甫毕先后诛」——魏竖于是保全了滕县官印,收尸之后先后被杀。

「贼党相顾多缩颈,慷慨义烈生不如」——贼党相看多缩颈畏惧,慷慨义烈令生者不如。

「封疆小吏分固尔,此仆此死何其愚」——封疆小吏守土殉职本分固然如此,此仆此死何其愚忠。

「食人之禄分人忧,各为其主心非殊」——食人之禄分担人忧,各为其主之心并无不同。

「高台道傍筑京观,视彼完印功无算」——高台道旁筑起京观,比那保全官印的功劳大无数倍。

「缒城之日一筐免,捷书只奏都堂彦」——缒城逃走之日只有一筐得以免难,捷报只上奏给都堂长官。

「锦衣世爵身上卿,尽是平民膏血换」——锦衣世袭封爵身居上卿,全都是用平民的膏血换来的。

「到今留得数空城,犹胜辽阳熊李窜」——至今留得几座空城,还胜过辽阳熊廷弼和李如柏的逃窜。

「因见近来官爵多,廉耻少,功名重,忠义小」——因为看到近来官爵虽多而廉耻少,功名虽重而忠义小。

「板荡识忠臣,疾风知劲草」——动乱之中才能识别忠臣,疾风之中才能知道劲草,用古语。

「高官与大禄,愿得太平保」——高官厚禄,只愿在太平中保全。

「凌阁拟形容,福堂享寿考」——凌烟阁中描绘形貌,福堂中享受长寿。

「虽有青史名,岂能及舆皂」——虽然有青史留名,怎能比得上仆役皂隶的义行。

「我今一日扶起高参军、李侍郎,堂堂正气垂风霜」——我现在要一日之间扶起高参军、李侍郎,堂堂正气如风霜垂世。

「要令节义高千古,身虽磔裂名犹芳」——要让节义高过千古,身虽碎裂名声依然芬芳。

「人生百年终一死,安能腼颜苟活坐取侯与王」——人生百年终归一死,怎能厚颜苟活着坐取侯王之位。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辅以议论和抒情。前半详述滕县之变和义仆殉主的事迹,后半转为对世道的批判。

「锦衣世爵身上卿,尽是平民膏血换」是全诗最尖锐的批判;

「虽有青史名,岂能及舆皂」则将赞颂的对象从官员转向仆役,立意新颖。尾段「人生百年终一死,安能腼颜苟活坐取侯与王」以强烈的反诘收束,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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