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龟山先生此日不再得吟示学者
明 · 刘宗周
译文
农夫雨耕陇,蚕妇乾采桑。
农夫冒雨耕种田陇,蚕妇天晴采摘桑叶。
雨旸各有为,节物悬彼苍。
雨水晴天各有其功用,时节物候全由上天安排。
怀哉衣与食,宵昼恤流光。
惦念着衣食之艰,日夜珍惜流逝的时光。
矧伊丈夫子,人道立阴阳。
何况身为堂堂男子汉,人伦之道立于天地之间。
独禀造物秀,生而射四方。
独得造物主的钟秀之气,生来志向便指向四方。
行行少且壮,发硎试光芒。
趁年少正值壮健之时,如新磨之刀试展锋芒。
勤心追往哲,所用何不臧。
勤勉追慕先贤哲人,所行之事怎会不善。
神圣非绝级,虑以斤斧戕。
圣贤之境并非不可企及,只怕被怠惰的斧斤所伤。
千金握抟黍,拱璧尘秕糠。
手握千金不如一捧黍米实在,拱璧之宝沦为尘土秕糠。
生不蟪蛄值,死与狐狸藏。
活着还不如蟪蛄那般自在,死后只能与狐狸同穴而葬。
岂无婉娈时,朱颜斗春芳。
难道没有年少美好时光?红颜如花争比春芳。
花月玩朝夕,膂力误方刚。
朝夕沉溺于花月之乐,徒然辜负了正当刚健的气力。
哲人惊拊髀,中夜起徬徨。
哲人惊觉拍腿叹息,半夜起身徘徊不安。
日昃不再中,发短不可长。
太阳偏西不会再回正午,白发已短不可再长。
决此须臾命,刺虎奋卞庄。
决心以此短暂之命,效仿卞庄子奋力刺虎。
万法持一心,三复慎独章。
万般法门唯持一心,再三吟诵慎独之章。
六籍无真诀,猿狙浪登场。
六经之中没有真正的秘诀,如猿猴般胡乱登场表演。
亦有朱与翟,食人肆犬羊。
也有朱、翟之流,如犬羊般肆虐食人。
尼父援空空,颜生诬坐忘。
孔子以空空之教援引世人,颜回却被诬为坐忘之流。
遂令西方教,乘虚逞雄强。
于是让西方佛教之教,乘虚而入逞其强势。
龂龂洙泗间,闽洛一苇航。
在洙泗之间争辩不休,闽洛理学如一苇渡航。
中启龟山氏,后先秩天常。
中间有龟山先生启悟,先后确立了天理常道。
乾愓指心法,致儆荒与亡。
乾乾惕厉指明心法,以此警惕荒怠与灭亡。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
少壮之时不努力,到了老年只能徒然悲伤。
道丧复千载,吾与点也狂。
大道沦丧又已千年,我愿与曾点一同狂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劝学之作,以农夫蚕妇的勤劳写人生的当为,以丈夫子的禀赋和行行少壮写少年的使命,以千金拱璧和决此须臾写生命的紧迫,以万法一心和慎独写修身的纲领,以朱墨异端和洙泗闽洛写道统的传承。
逐句解读
「农夫雨耕陇,蚕妇乾采桑」——农夫冒雨耕种田陇,蚕妇趁晴采摘桑叶。
「雨旸各有为,节物悬彼苍」——雨晴各有其当为之事,节令物候悬于彼苍。
「怀哉衣与食,宵昼恤流光」——思念那衣食之源,日夜珍惜流光。
「矧伊丈夫子,人道立阴阳」——何况是堂堂丈夫子,人道立于阴阳之间。
「独禀造物秀,生而射四方」——独禀造物的秀气,生而射向四方。
「行行少且壮,发硎试光芒」——行行正值少壮,如发硎之刃试其光芒。
「勤心追往哲,所用何不臧」——勤心追随往哲,所用何不善。
「神圣非绝级,虑以斤斧戕」——神圣并非不可企及的绝级,只是忧虑被斤斧戕害。
「千金握抟黍,拱璧尘秕糠」——千金之重只在抟黍之间,拱璧之贵视如尘土秕糠。
「生不蟪蛄值,死与狐狸藏」——生不当蟪蛄之短命,死不与狐狸同藏。
「岂无婉娈时,朱颜斗春芳」——岂没有婉娈之时,朱颜与春芳争斗。
「花月玩朝夕,膂力误方刚」——花月之间朝夕玩赏,膂力误于方刚之年。
「哲人惊拊髀,中夜起徬徨」——哲人惊而拊髀,中夜起来彷徨。
「日昃不再中,发短不可长」——日偏西不再回中天,发短不可再长。
「决此须臾命,刺虎奋卞庄」——决此须臾之命,如卞庄刺虎般奋发。
「万法持一心,三复慎独章」——万法持守一心,再三反复慎独之章。
「六籍无真诀,猿狙浪登场」——六经之中没有秘诀,猿狙般浪自登场。
「亦有朱与翟,食人肆犬羊」——也有朱(朱熹)与翟(墨翟),食人如犬羊肆虐。
「尼父援空空,颜生诬坐忘」——孔子援引空空之理,颜生被诬为坐忘。
「遂令西方教,乘虚逞雄强」——遂令西方之教,乘虚逞其雄强。
「龂龂洙泗间,闽洛一苇航」——龂龂争论于洙泗之间,闽洛如一苇航渡。
「中启龟山氏,后先秩天常」——其中启发了龟山先生,前后秩然有天常。
「乾愓指心法,致儆荒与亡」——乾乾惕厉指明心法,以致儆戒荒废与灭亡。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少壮不努力,老大徒然悲伤。
「道丧复千载,吾与点也狂」——道丧已过千载,我当如曾点之狂。
艺术手法
"农夫雨耕陇,蚕妇乾采桑"以农桑的勤劳写人当有所作为——农夫蚕妇尚知勤勉何况士人。
"发硎试光芒"以发硎(《庄子》庖丁解牛"发于硎")写少年如新磨之刃——正当试其锋芒。
"千金握抟黍,拱璧尘秕糠"以千金拱璧与抟黍秕糠的对比写价值的判断——千金之重只在须臾,拱璧之贵不如寸阴。
"生不蟪蛄值,死与狐狸藏"以蟪蛄(《庄子》"蟪蛄不知春秋")和狐狸写人生不当短命如蟪蛄,死后不当如狐狸之藏——人生当有意义。
"日昃不再中"以日昃不回写时光的不可逆。
"发短不可长"以发短不长写年华的不可回。
"刺虎奋卞庄"以卞庄刺虎(《史记》卞庄子刺虎)写少年的勇决——当如卞庄般奋发。
"万法持一心"以一心写万法的根本——心一而万法归一。
"慎独章"以慎独(《大学》《中庸》"君子慎其独也")写修身的纲领——独处时尤为警觉。
"吾与点也狂"以孔子"吾与点也"(《论语》曾点言志而孔子叹赏)写自己的志向——如曾点般狂放洒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劝学为主题,"万法持一心,三复慎独章"是全诗的纲领——一切修为归于一心而慎独是根本功夫。全诗格调雄健,以劝学的紧迫写道统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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