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沈孟渊所藏王叔明竹二首
明 · 刘铉
译文
风露生寒夜若何
风露生寒的夜晚又怎样
月高山馆觉秋多
月亮高挂山间馆舍觉得秋意浓厚
湘灵正作南归梦
湘水女神正在做南归的梦
莫向江头唱楚歌
不要在江头唱起楚歌
烟雨苕溪忆旧游
烟雨朦胧中回忆苕溪的旧日游历
画图遗墨见风流
画图中遗留的墨迹可见风雅
不知黄鹤飞归后
不知黄鹤飞回之后
又是山中几度秋
山里又过了几个秋天
赏析
题解
此为刘铉题咏沈孟渊所藏王叔明(王蒙)画竹之作,共二首七绝。王蒙为元末明初山水画家,"黄鹤山樵"为其号。第一首以湘灵鼓瑟之典写月夜秋风中的竹影幽姿,第二首以苕溪旧游、黄鹤遗墨抒发对画家风流已逝的感慨。两首诗皆从画竹切入,一则以灵幻之笔写竹之神韵,一则以怀古之情叹画之遗墨,互为表里。
逐句解读
「风露生寒夜若何」风露侵人生出寒意,这样的秋夜究竟如何。
「月高山馆觉秋多」明月高悬于山馆之上,更觉秋意格外深沉。
「湘灵正作南归梦」那湘水之神(湘灵)此刻正做着南归的梦。
「莫向江头唱楚歌」不要在江头唱起那悲凉的楚歌,以免惊醒她的好梦。
「烟雨苕溪忆旧游」望着这烟雨蒙蒙的苕溪,不禁回忆起旧日的游历。
「画图遗墨见风流」从这画图的遗墨之中,仍能想见画家的风流韵致。
「不知黄鹤飞归后」不知那黄鹤山樵(王蒙)飞归之后。
「又是山中几度秋」这山中又已经度过了多少个秋天了呢。
艺术手法
两首绝句以题画为体,一以灵幻之境写竹,一以怀旧之情咏画,各具特色又相辅相成。第一首"风露生寒夜若何,月高山馆觉秋多"以风露、月、山馆三重意象叠加,营造出秋夜清寒、月色朗照的氛围,为下文湘灵之梦铺设背景。
"湘灵正作南归梦,莫向江头唱楚歌"最为精妙,以湘灵(娥皇女英)之典将画中竹与神话传说中的湘竹(斑竹)联系起来,"正作南归梦"写出湘灵此刻正沉浸于归梦之中,"莫向"二字以劝阻的口吻含蓄地写出竹影的灵幻之美——仿佛画中之竹真的化作了湘江之竹,湘灵正栖息其间,不宜以悲凉的楚歌将她惊醒。第二首"烟雨苕溪忆旧游,画图遗墨见风流"以苕溪之景引入对旧日游历的追忆,以"遗墨"点明此为画迹,以"风流"二字称许画家王蒙的气韵风度。
"不知黄鹤飞归后,又是山中几度秋"以"黄鹤"借指王蒙(号黄鹤山樵),以"飞归"婉言其人已逝,以"几度秋"之问慨叹时光流逝,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两首题画绝句一灵幻一怀古,以不同的笔法从王蒙画竹中各开一境。第一首以湘灵、楚歌之典将画中竹升华为湘江灵竹,以"莫向江头唱楚歌"的婉曲之笔写出画竹的神韵,空灵幽眇。第二首以苕溪旧游、黄鹤遗墨串联起对画家的追忆,以"又是山中几度秋"之问收束,沉郁隽永。两诗合观,既见画竹之神,又见画家之魂,是明代题画诗中以灵幻与怀古双线并进、各臻其妙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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