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戴文进西湖图
明 · 刘泰
译文
钱塘西湖天下奇,浮光万顷澄琉璃。
钱塘的西湖是天下奇观,万顷波光澄澈得如同琉璃一般。
仙宫佛刹涌金翠,箫鼓之声闻四时。
道观佛寺在金翠色的山水间涌出,箫鼓之声一年四季都能听到。
六龙扶日消春雾,画船撑过茅家埠。
朝阳升起驱散了春晨的雾气,画船撑过了茅家埠。
吴姬双唱遏云歌,惊散鸳鸯与雁鹭。
吴地歌姬两人对唱响遏行云的歌曲,惊飞了湖上的鸳鸯与大雁鹭鸟。
水亭入夏薰风来,镜里荷花高下开。
进入夏季水亭边吹来和暖的薰风,如镜的湖面上荷花高高低低地盛开。
蔗浆酪粉出冰碗,对花一饮三百杯。
冰碗中盛着蔗糖浆和奶酪粉,对着荷花一口气喝下三百杯。
梧桐叶脱属秋至,篮舆寻僧灵隐寺。
梧桐落叶表明秋天到了,乘着竹轿去灵隐寺寻访僧人。
深洞老猿呼不应,和得宾王旧诗句。
深洞中的老猿呼唤不应,倒像是和上了骆宾王当年写过的旧诗句。
玄冥剪水落九天,孤山突若银螺然。
冬神玄冥将水剪成雪花从九天落下,孤山突出在雪中如同银色的螺髻。
玉骢驼醉探春去,红椒已破疏篱边。
醉酒后骑着玉骢马去寻春探梅,疏篱边红辣椒已经成熟裂开。
戴进胸中有丘壑,挥洒新图使人愕。
戴进胸中自有山水丘壑,挥洒笔墨画出新图令人惊叹。
羊肠路口树阴阴,鸭嘴滩头沙漠漠。
画中羊肠小路的路口树荫浓密,鸭嘴形状的滩头沙地茫茫。
和靖东坡不可逢,白云常护青芙蓉。
林逋和苏轼这样的高士已不可再逢,只有白云常护着青色的芙蓉山峰。
寄谢山灵莫相拒,早晚来听烟际钟。
寄语山灵请不要拒绝我,我早晚要来听那烟际传来的钟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戴文进(即明代著名画家戴进)所绘《西湖图》之作。全诗以四时为脉络,依次描绘西湖春夏秋冬四季的不同景致:春日画船歌姬、夏日水亭荷饮、秋日灵隐访僧、冬日孤山积雪,再归结到对戴进画艺的赞赏与对林逋(和靖)、苏轼等前贤的追慕。诗中画面感极强,与画作相互辉映,是题画诗中以文生画、以画传神的佳作。
逐句解读
「钱塘西湖天下奇,浮光万顷澄琉璃」:钱塘的西湖是天下奇观,万顷波光澄澈如琉璃。开篇以总写手法点明西湖之奇,奠定全诗基调。
「仙宫佛刹涌金翠,箫鼓之声闻四时」:道观佛寺在金翠色的山水间涌出,箫鼓之声一年四季都能听到。写西湖人文景观之盛。
「六龙扶日消春雾,画船撑过茅家埠」:朝阳(六龙驾车所扶之日)升起消散了春晨的雾气,画船撑过了茅家埠。开始分写春景。
「吴姬双唱遏云歌,惊散鸳鸯与雁鹭」:吴地歌姬两人对唱响遏行云的歌曲,惊飞了湖上的鸳鸯与大雁鹭鸟。
"遏云歌"形容歌声嘹亮入云。
「水亭入夏薰风来,镜里荷花高下开」:进入夏季,水亭边吹来和暖的薰风,如镜的湖面上荷花高高低低地开放。转入夏景。
「蔗浆酪粉出冰碗,对花一饮三百杯」:冰碗中盛着蔗糖浆和奶酪粉,对着荷花一饮就是三百杯。写夏日消暑之雅趣,用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句意。
「梧桐叶脱属秋至,篮舆寻僧灵隐寺」:梧桐落叶说明秋天到了,乘着竹轿去灵隐寺寻访僧人。转入秋景。
「深洞老猿呼不应,和得宾王旧诗句」:深洞中的老猿呼之不应,倒是和得上骆宾王当年写过的旧诗句。用骆宾王续宋之问诗之典,写灵隐寺清幽而灵异的氛围。
「玄冥剪水落九天,孤山突若银螺然」:冬神玄冥将水剪成雪花从九天落下,孤山突出在雪中如同银色的螺髻。转入冬景,"银螺"喻雪中孤山极为形象。
「玉骢驼醉探春去,红椒已破疏篱边」:醉酒后骑着玉骢马去寻春探梅,疏疏的篱笆边红辣椒已经成熟裂开。写冬日将尽、早春将至之景。
「戴进胸中有丘壑,挥洒新图使人愕」:戴进胸中自有山水丘壑,挥洒笔墨画出新图令人惊叹。
"胸中有丘壑"赞其画品更赞其胸襟。
「羊肠路口树阴阴,鸭嘴滩头沙漠漠」:画中羊肠小路的路口树荫浓密,鸭嘴形状的滩头沙地茫茫。具体描绘画中之景。
「和靖东坡不可逢,白云常护青芙蓉」:林逋(和靖)与苏轼这样的高士已不可再逢,只有白云常护着青色的芙蓉山峰。由画入怀古,慨叹前贤不可复见。
「寄谢山灵莫相拒,早晚来听烟际钟」:寄语山灵请不要拒绝我,早晚我要来听那烟际传来的钟声。表达归隐西湖之志,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其一,以时序为结构。全诗以春夏秋冬四时为序,分写西湖四季之景,层次清晰,又环环相扣,最后总归到题画,结构精严。其二,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银螺""青芙蓉""羊肠路口""鸭嘴滩头"等,都是对画面的精妙再现,体现了题画诗"以文字还原画面"的特点。其三,用典贴切。
"六龙扶日""遏云歌""篮舆""骆宾王和诗""玄冥剪水"等典故,丰富而自然。其四,色彩鲜明。
"金翠""琉璃""银螺""玉骢""红椒""青芙蓉""白云",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诗中的上品。诗人不仅能从画中读出四时之景,更能由画及人,由景及情,将对西湖的热爱、对戴进画艺的赞叹、对林逋苏轼的追慕、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全诗二十句,一韵到底,气势流转,色彩明丽,与戴进《西湖图》的原作相得益彰,堪称"以诗为画"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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