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城叹
明 · 刘崧
译文
君不见吉安城中十万户,往年筑城极辛苦。
你难道没有看见吉安城中有十万户人家,往年修筑城墙时百般辛苦。
城加百尺环两濠,日日程量深与高。
城墙高达百尺,环绕两道护城河,官府每天丈量护城河的深度和城墙的高度。
官长有号令,畚锸各自操,累然夫丁不敢告劳。
官长一声号令,民夫们各自拿着畚箕铁锸,疲惫不堪却不敢诉说劳累。
一朝楼船江上来,大开城门引旌旄。
忽然有一天敌军的楼船从江上驶来,守城者竟大开城门引入敌军的旗帜。
城之石,高磝磝,濠之水,何滔滔。
城墙上的石头高高耸立,护城河的水浩浩荡荡。
今日之日为谁险牢,愧尔饥雀飞鸣嗷嗷。
到了今天这些坚固的城池究竟是为谁而守?面对嗷嗷哀鸣的饥民,实在令人羞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初诗人刘崧所作。诗以「筑城」为题,描写吉安城中十万百姓辛辛苦苦修筑城墙,然而当敌军楼船到来时,城门却大开迎降,巍峨坚固的城墙形同虚设。诗人以沉痛的笔调讽刺了劳民伤财却毫无防御意义的筑城之举,抒发了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同情和对当政者怯懦无能的愤慨。
逐句解读
「君不见吉安城中十万户,往年筑城极辛苦」——以呼告起兴,指出吉安城居民多达十万户,往年修筑城墙时百姓付出了极大的辛劳。
「城加百尺环两濠,日日程量深与高」——城墙高达百尺,环绕两道护城河,官府每日丈量城墙的深度与高度,督办极为严苛。
「官长有号令,畚锸各自操,累然夫丁不敢告劳」——官长下达命令后,民夫各自扛着畚箕和铁锹,疲惫不堪却不敢诉苦。
「一朝楼船江上来,大开城门引旌旄」——然而一朝敌军楼船溯江而来,守城者竟大开城门,引入敌军旗帜。
「城之石,高磝磝,濠之水,何滔滔」——城墙上的石头高大嶙峋,护城河的水浩荡奔流,构成鲜明的反讽。
「今日之日为谁险牢,愧尔饥雀飞鸣嗷嗷」——如今这些坚固的城防究竟是为谁而设?面对嗷嗷待哺的饥民,这些城池实在令人惭愧。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体式,以强烈的对比手法见长。前半部分极力铺陈筑城之艰辛与城防之坚固,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城门洞开、不战而降,形成巨大的反差。结尾以「饥雀飞鸣嗷嗷」收束,将宏大的筑城工程与微小的饥鸟并列,以小见大,余味无穷。句式上长短交错,节奏急促有力,与民夫劳役之苦相呼应。叠词「磝磝」「滔滔」「嗷嗷」的运用增强了声情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借筑城一事,深刻揭露了明初地方防御的荒诞现实:百姓倾尽血汗修筑的城墙,最终未能发挥任何防御作用。诗人以民为本的情怀和敢于直刺时弊的勇气,使此诗具有很高的现实主义价值,在明初诗坛实属难得的讽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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