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欧阳济可主簿自金陵复归济宁府
明 · 刘崧
译文
兵曹限清切,退食釐所务。
兵部官署地处清要之地,退朝之后还要处理各种公务事务。
趋庭有来谒,乃是长清簿。
走到庭院中有客人前来拜谒,原来是长清县的主簿欧阳济可。
揽衣闻乡语,出袖惊柬素。
拉起衣襟时听到他的家乡口音,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令我惊讶。
自云欧阳氏,文物乃吾故。
他自称是欧阳氏的后裔,家族的文献典故是我所熟悉的。
家藏两诰命,上代崇公祖。
家中珍藏着两道朝廷诰命文书,是上代崇公祖父传下来的。
紫锦绚春云,回鸾掞玄雾。
紫色锦缎绚烂如同春天的云彩,回鸾纹饰映照在玄色雾般的底色上。
每启必三盥,兢兢惧沾污。
每次打开观看之前一定要洗手三次,战战兢兢唯恐沾染污损了它。
维时有侍讲,派别长沙住。
当时有一位侍讲学士,属于欧阳家族的另一支派住在长沙。
兄持往访之,题赠得佳句。
他的兄长带着诰命前去拜访那位侍讲,得到了题赠的诗句。
群公继挥写,浩瀚倒词赋。
众多名公相继挥毫题写,浩瀚的词赋如水倾泻而出。
后来兄入海,缇袭甚完具。
后来兄长入海远行,用缇帛将诰命包袭得十分完好。
持携遂不返,旅殡石龙寓。
携带在身边竟没能再回来,客死异乡殡于石龙寓所之中。
苍皇凶燄起,燔烈剧毛羽。
仓皇间凶猛的火焰燃起,焚烧的惨烈比烧毁鸟的羽毛还要严重。
至今梦寐间,恍惚见题署。
至今在睡梦之中,还恍惚能看到那些名家题写的署名。
兹从山东来,王事属驰骛。
这次从山东来,是因为公务在身而四处奔波。
永怀家室坠,毒若心火炷。
永远感怀家族文物的丧失,心中的痛苦如同火烧一般。
偶赖记诵存,手笔得缮注。
偶然靠着记忆背诵保存了下来,亲手笔录得以缮写注释。
惟君尚友谊,每恨缺告诉。
只有你还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常常遗憾缺少可以倾诉的人。
便当乞一言,庶以偿企慕。
所以应当请求你写一句话,或许可以满足内心的仰慕之情。
言已复怆然,泪雨纷悬注。
话说完又悲伤起来,泪水如雨一般纷纷落下。
我惭縻廪禄,学殖成废圃。
我惭愧白白耗费着朝廷的俸禄,学业如同荒废的菜园一般。
先训既莫承,壁藏乃漂蠹。
先人的教诲既然未能继承,墙壁中收藏的典籍也被水泡虫蛀。
感子重彝伦,矧复执义固。
感动于你重视伦常大道,况且又坚守道义如此坚定不移。
勿伤昔贤远,勿叹来者暮。
不要悲伤古代贤人已经远去,不要感叹后来者来得太晚。
骅骝苟纵辔,千里起尺步。
骏马如果能放开缰绳驰骋,千里之行也始于脚下的一步。
古人重收族,桑梓恭爱护。
古人重视收拢团结宗族,对桑梓故乡恭敬爱护。
孝忠可特立,荣显非倖遇。
孝道和忠诚可以独立成就德行,荣华显贵并非侥幸得来的。
千年兖公传,星日焕昭布。
千年以来欧阳修公的传记,如星辰太阳般光辉昭彰传播。
烟尘暂纷纭,得丧奚足惧。
战火烟尘只是暂时的纷乱,得失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似闻四派绪,凋落少联属。
似乎听说四大支派的后人,已经凋零衰落很少互相联络了。
振先近捐世,南派亦微斁。
振先最近去世了,南方的支派也逐渐衰微败落。
颍上存者稀,庐陵盛宗聚。
颍上一支存留的人已经稀少,庐陵的宗族却还繁盛聚集。
维时秋气肃,圻树飒凉露。
此时秋气肃杀,京畿一带的树木上飒飒飘下清凉的露珠。
别子秦淮湄,明当发前路。
在秦淮河岸边与你分别,明天一早就要踏上前方的归途。
驿马向悲鸣,河水恐凝冱。
驿马朝着前方悲鸣不已,河里的水恐怕已经冻结成冰了。
还官觐慎保,世泽常衍裕。
回到任上后要谨慎保重身体,家族的世泽才能长久繁衍丰裕。
乱馀丘垄荒,樵牧方交瘉。
战乱之后祖坟荒芜,樵夫牧人正在陆续恢复往来。
何当望南归,一省泷冈墓。
什么时候能盼望你南归故里,去看望一次泷冈的祖墓呢。
赏析
题解
《赠欧阳济可主簿自金陵复归济宁府》是刘崧赠别欧阳济可的长诗。欧阳济可是长清县主簿,欧阳修后裔,因公务从山东来金陵,在拜谒刘崧时出示了家藏的两道诰命文书,并讲述了家族文物的保存和损失经过。诗人感其重宗族、守礼义的精神,写下此诗以赠别并勉励。全诗叙事清晰,情理交融,体现了对家族传承和文化延续的重视。
逐句解读
「兵曹限清切,退食釐所务」——兵部官署地处清要之处,退朝进食后还要处理公务事务。
「趋庭有来谒,乃是长清簿」——走到庭中有客人来拜谒,原来是长清县的主簿。
「揽衣闻乡语,出袖惊柬素」——拉起衣袖听到他的乡音,他从袖中取出信件令人惊讶。
「自云欧阳氏,文物乃吾故」——他自称是欧阳氏后人,家族的文献典章是我所熟知的。
「家藏两诰命,上代崇公祖」——家中收藏有两道诰命文书,是上代崇公祖父传下来的。
「紫锦绚春云,回鸾掞玄雾」——紫色的锦缎绚烂如春云,回鸾图案映照着玄雾般的底色。
「每启必三盥,兢兢惧沾污」——每次打开来看一定要先洗手三次,战战兢兢唯恐沾污了它。
「维时有侍讲,派别长沙住」——当时有一位侍讲,属于另一支派住在长沙。
「兄持往访之,题赠得佳句」——兄长带着诰命前去拜访他,得到了题赠的佳句。
「群公继挥写,浩瀚倒词赋」——众位名公相继挥毫题写,浩瀚的词赋倾泻而出。
「后来兄入海,缇袭甚完具」——后来兄长入海远行,用缇帛包袭得十分完整。
「持携遂不返,旅殡石龙寓」——携带在身竟没能返回,客死他乡殡于石龙寓所。
「苍皇凶燄起,燔烈剧毛羽」——仓皇间凶猛的火焰燃起,焚烧的惨烈甚于烧毁鸟羽。
「至今梦寐间,恍惚见题署」——至今在梦寐之中,还恍惚能看到那些题字署名。
「兹从山东来,王事属驰骛」——这次从山东来,是因公务在身而奔波。
「永怀家室坠,毒若心火炷」:永远感怀家族文物的丧失,心如火烧般痛苦。
「偶赖记诵存,手笔得缮注」:偶然依靠记忆背诵保存下来,亲手笔录得以缮写注释。
「惟君尚友谊,每恨缺告诉」——只有你还珍重友谊,常常遗憾缺少倾诉的对象。
「便当乞一言,庶以偿企慕」——所以应当请求你写一句话,或许可以满足内心的企慕。
「言已复怆然,泪雨纷悬注」:话说完又悲伤起来,泪水如雨纷纷落下。
「我惭縻廪禄,学殖成废圃」——我惭愧白白消耗着俸禄,学业如同废弃的菜园。
「先训既莫承,壁藏乃漂蠹」——先人的教诲既然无法继承,壁中藏书也被水泡虫蛀。
「感子重彝伦,矧复执义固」——感动于你重视伦常大道,况且又坚守道义如此坚定。
「勿伤昔贤远,勿叹来者暮」——不要悲伤古代贤人已远,不要感叹后来者已晚。
「骅骝苟纵辔,千里起尺步」——骏马如果能放开缰绳驰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古人重收族,桑梓恭爱护」——古人重视收拢宗族,对桑梓故里恭敬爱护。
「孝忠可特立,荣显非倖遇」——孝道忠诚可以独立成德,荣华显贵并非侥幸所得。
「千年兖公传,星日焕昭布」——千年以来欧阳修(兖公)的传记,如星日般光辉昭彰。
「烟尘暂纷纭,得丧奚足惧」:战火烟尘暂时纷乱,得失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似闻四派绪,凋落少联属」:似乎听说四大支派的后人,已经凋零衰落很少联络。
「振先近捐世,南派亦微斁」——振先最近去世了,南方的支派也渐趋衰微。
「颍上存者稀,庐陵盛宗聚」——颍上存留的人已经稀少,庐陵的宗族却还繁盛聚集。
「维时秋气肃,圻树飒凉露」——此时秋气肃杀,京畿的树木飒飒飘下清凉的露珠。
「别子秦淮湄,明当发前路」——在秦淮河边与你分别,明天一早就要踏上前方的路程。
「驿马向悲鸣,河水恐凝冱」——驿马朝着前方悲鸣,河里的水恐怕已经冻结了。
「还官觐慎保,世泽常衍裕」——回任后要小心保重,家族的世泽才能长久繁衍丰裕。
「乱馀丘垄荒,樵牧方交瘉」——战乱之后坟茔荒芜,樵夫牧人正在陆续恢复。
「何当望南归,一省泷冈墓」——什么时候能盼望你南归,去看望一次泷冈的祖墓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以叙事为线索,兼以议论抒情。结构上先叙来谒经过,再叙诰命文物的传承与损失,继而抒发感慨加以勉励,最后以送别收束。诗中"紫锦绚春云,回鸾掞玄雾"以华美的意象描写诰命的珍贵,"每启必三盥,兢兢惧沾污"以细节描写表现对祖先遗物的崇敬。用典自然贴切,如"泷冈墓"指欧阳修父母的墓地,巧妙地与欧阳氏家族关联。全诗语言庄重典雅,情感真挚深沉。
总体评价
《赠欧阳济可主簿自金陵复归济宁府》是刘崧赠别诗中的上品,以家族文物为主线,抒发了对文化传承和宗族伦理的深沉关怀。诗中不仅记录了欧阳修后裔的家族往事,更表达了在战乱年代守护文化遗产的艰难与珍贵。
"勿伤昔贤远,勿叹来者暮"的勉励之语,体现了诗人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全诗情真意切,格调高雅,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历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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