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庚自万安迎侍祖母之庐陵就养
明 · 刘崧
译文
忆我始来万安日,远道依人附鸣鳦
回忆我刚来万安的时候,远道投靠他人附乘船只前来
我方兄礼事尔父,见尔深怜好姿质
我正以兄长之礼对待你父亲,见到你深深喜爱你的好资质
束发双垂仅及肩,摄衣趋拜才过膝
你束发后两条发辫垂到肩头,提起衣襟快步跪拜膝盖才过地面
芝兰玉树未足贵,麒麟凤雏差可匹
芝兰玉树这样的美称还不足以形容你,麒麟和凤雏才勉强可以相比
慷慨常闻尔父言,二十生儿寡童妷
常常听你父亲感慨地说,二十岁生了儿子却没有多少子嗣
往客庐陵困县曹,携持又以司仓出
过去客居庐陵时困于县衙小吏之职,又带着家眷以司仓的身份外出
未能郭外荷短镵,已解床头散方帙
还来不及在城外扛着短铲劳作,就已经懂得在床头翻阅散乱的书籍
衣食艰难谩足忧,门户荒凉复何恤
衣食艰难尚且不值得过分忧虑,家业门庭荒凉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后来遣尔至馆下,庭训私闲颇周悉
后来把你送到学馆,家训私下的教导颇为周到详尽
聪明日造开壅蔽,疑惑时能就咨诘
聪明天天进步打通了壅塞遮蔽,遇到疑惑时常能来请教质问
读书先后群弟子,委靡之中见飘逸
读书在众弟子中或先或后,在委靡不振的人群中显得飘逸出众
今年我留邓溪上,念尔远来业当卒
今年我留在邓溪之上,想到你远道而来学业应当完成
担簦辑屦走百里,风雨泥涂忘沐栉
背着竹笠拖着鞋子走了一百里路,风雨泥泞中顾不上洗头梳发
尝从愤悱得旨趣,每以雍容谢呵叱
曾在苦思冥想中获得要旨,每每以从容之态谢绝了责骂训斥
盛年粲粲衣綵裾,玉雪娟娟佩刀珌
正值盛年穿着光鲜的彩色衣裳,如玉如雪般娟秀佩戴着刀饰
早怜头角向崭绝,行看英华就充实
早就怜爱你头角峥嵘向着极高境界,将要看到你的才华变得更加充实
近来尔父复司掾,见尔令我心内怵
近来你父亲又做了小吏,见到你让我心中感到不安
当家词翰追作者,东南才名今第一
你家的诗文辞赋可以追比前代名家,在东南一带才名如今可称第一
极知暂屈在孝养,岂直辛勤为家室
深知他暂时委曲于孝养长辈,岂只是为家室而辛勤劳碌
此行此意尔未知,汝往应门勿私昵
这次出行的深意你还不知道,你去后要好好应门不要只顾私情
滩头水落石齿齿,上日放船北风疾
滩头水落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石头,正月初一放船出发北风猛烈
汀云冉冉送归雁,江树离离杂柑橘
汀上云彩缓缓飘动送着归雁,江边树木繁茂夹杂着柑橘
白头大母柂楼底,羞膳三时候安佚
白发祖母在船舵楼底下,一日三餐按时奉上美食让她安享舒适
青原雪消日在望,后夜抵城应可必
青原山的积雪消融已经在望,后天夜里抵达城门应当是确定的
天寒送子不尽意,蹇独荒山愧投笔
天寒地冻送你未能尽表心意,在荒山中独自蹇滞愧对投笔从戎的壮志
穷年古书隐蟫蠹,坐榻寒毡沾虮虱
常年古书被蠹虫蛀蚀隐藏,坐榻上的寒毡沾满了虮虱
好为人师古所戒,于汝深情岂容失
好为人师是古人所告诫的,但对你深厚的情谊怎容有所缺失
远怀河南王廉者,勤学潜心稍精密
遥想河南的王廉,勤学潜心学问渐渐精密
又如丰城毛德广,规矩承家亦循率
又如丰城的毛德广,遵循规矩继承家学也很有章法
汝才警敏或过之,早已愧汝年十七
你的才华警敏或许超过他们,我早已在十七岁这个年纪自愧不如你了
白圭三复惧玷缺,欹器中藏戒倾溢
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唯恐玷污残缺,如欹器中藏水要戒除倾覆溢出
由来进篑达贤哲,慎勿他岐累儒术
从来积少成多可以达到贤哲的境界,小心不要走上旁门左道而拖累儒学
矧闻特达可预卜,汝祖活人有阴骘
况且听说出类拔萃是可以预卜的,你祖父救济活人有阴德
终当雕鹗上云霄,岂有圭璋在蓬荜
终将像雕鹗一样直上云霄,哪有圭璋美玉埋没在蓬门草户之中的道理
升堂再拜首问候,为说故人总萧瑟
登堂再拜首先问候,替我转告故人如今都萧条落魄
赍粮晏岁当远寻,剩有俸钱催酿秫
带上干粮岁末时应当远道寻访,还有剩余的俸钱可以催促酿酒
世情泊如冰在水,友道庶以胶投漆
世态人情淡泊如冰浮在水中,朋友之道或许能如胶投漆般亲密
城楼宫背草堂幽,先尔持书具称述
城楼后面的草堂幽静,我先写信代你详尽陈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赠给李庚的五言长篇古诗。李庚是诗人的后辈,从万安县迎接祖母前往庐陵就养。诗人以此诗相赠,既表达了对李庚孝行的赞扬,也追忆了与李庚之父的深厚友情,同时对李庚的学业品行提出了殷切期望。全诗叙事抒情交融,既有对往事的深情回忆,也有对后辈的谆谆教诲,体现了传统文人重情重义、关爱后学的精神品格。
逐句解读
「忆我始来万安日,远道依人附鸣鳦」——回忆我刚来万安的时候,远道投靠他人附乘船只前来。
「我方兄礼事尔父,见尔深怜好姿质」——我正以兄长之礼侍奉你父亲,见到你深深喜爱你的好资质。
「束发双垂仅及肩,摄衣趋拜才过膝」——你束发后两条发辫垂到肩头,提起衣襟快步跪拜膝盖才过地面。
「芝兰玉树未足贵,麒麟凤雏差可匹」——芝兰玉树这样的美称还不足以形容你的珍贵,麒麟和凤雏才勉强可以相比。
「慷慨常闻尔父言,二十生儿寡童妷」——常常听你父亲感慨地说,二十岁生了儿子却没有多少子嗣。
「往客庐陵困县曹,携持又以司仓出」——过去客居庐陵时困于县衙小吏之职,又带着家眷以司仓的身份外出。
「未能郭外荷短镵,已解床头散方帙」——还来不及在城外扛着短铲劳作,就已经懂得在床头翻阅散乱的书籍。
「衣食艰难谩足忧,门户荒凉复何恤」——衣食艰难尚且不值得过分忧虑,家业门庭荒凉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后来遣尔至馆下,庭训私闲颇周悉」——后来把你送到学馆,家训私下的教导颇为周到详尽。
「聪明日造开壅蔽,疑惑时能就咨诘」——聪明天天进步打通了壅塞遮蔽,遇到疑惑时常能来请教质问。
「读书先后群弟子,委靡之中见飘逸」——读书在众弟子中或先或后,在委靡不振的人群中显得飘逸出众。
「今年我留邓溪上,念尔远来业当卒」——今年我留在邓溪之上,想到你远道而来学业应当完成。
「担簦辑屦走百里,风雨泥涂忘沐栉」——背着竹笠拖着鞋子走了一百里路,风雨泥泞中顾不上洗头梳发。
「尝从愤悱得旨趣,每以雍容谢呵叱」——曾在苦思冥想中获得要旨,每每以从容之态谢绝了责骂训斥。
「盛年粲粲衣綵裾,玉雪娟娟佩刀珌」——正值盛年穿着光鲜的彩色衣裳,如玉如雪般娟秀佩戴着刀饰。
「早怜头角向崭绝,行看英华就充实」——早就怜爱你头角峥嵘向着极高的境界,将要看到你的才华变得更加充实。
「近来尔父复司掾,见尔令我心内怵」——近来你父亲又做了小吏,见到你让我心中感到不安。
「当家词翰追作者,东南才名今第一」——你家的诗文辞赋可以追比前代名家,在东南一带才名如今可称第一。
「极知暂屈在孝养,岂直辛勤为家室」——深知他暂时委曲于孝养长辈,岂只是为家室而辛勤劳碌。
「此行此意尔未知,汝往应门勿私昵」——这次出行的深意你还不知道,你去后要好好应门不要只顾私情。
「滩头水落石齿齿,上日放船北风疾」——滩头水落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石头,正月初一放船出发北风猛烈。
「汀云冉冉送归雁,江树离离杂柑橘」——汀上云彩缓缓飘动送着归雁,江边树木繁茂夹杂着柑橘。
「白头大母柂楼底,羞膳三时候安佚」——白发祖母在船舵楼底下,一日三餐按时奉上美食让她安享舒适。
「青原雪消日在望,后夜抵城应可必」——青原山的积雪消融已经在望,后天夜里抵达城门应当是确定的。
「天寒送子不尽意,蹇独荒山愧投笔」——天寒地冻送你未能尽表心意,在荒山中独自蹇滞愧对投笔从戎的壮志。
「穷年古书隐蟫蠹,坐榻寒毡沾虮虱」——常年古书被蠹虫蛀蚀隐藏,坐榻上的寒毡沾满了虮虱。
「好为人师古所戒,于汝深情岂容失」——好为人师是古人所告诫的,但对你深厚的情谊怎容有所缺失。
「远怀河南王廉者,勤学潜心稍精密」——遥想河南的王廉,勤学潜心学问渐渐精密。
「又如丰城毛德广,规矩承家亦循率」——又如丰城的毛德广,遵循规矩继承家学也很有章法。
「汝才警敏或过之,早已愧汝年十七」——你的才华警敏或许超过他们,我早已在十七岁这个年纪自愧不如你了。
「白圭三复惧玷缺,欹器中藏戒倾溢」——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唯恐玷污残缺,如欹器中藏水要戒除倾覆溢出。
「由来进篑达贤哲,慎勿他岐累儒术」——从来积少成多可以达到贤哲的境界,小心不要走上旁门左道而拖累儒学。
「矧闻特达可预卜,汝祖活人有阴骘」——况且听说出类拔萃是可以预卜的,你祖父救济活人有阴德。
「终当雕鹗上云霄,岂有圭璋在蓬荜」——终将像雕鹗一样直上云霄,哪有圭璋美玉埋没在蓬门草户之中的道理。
「升堂再拜首问候,为说故人总萧瑟」——登堂再拜首先问候,替我转告故人如今都萧条落魄。
「赍粮晏岁当远寻,剩有俸钱催酿秫」——带上干粮岁末时应当远道寻访,还有剩余的俸钱可以催促酿酒。
「世情泊如冰在水,友道庶以胶投漆」——世态人情淡泊如冰浮在水中,朋友之道或许能如胶投漆般亲密。
「城楼宫背草堂幽,先尔持书具称述」——城楼后面的草堂幽静,我先写信代你详尽陈述。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兼具叙事与抒情的功能。前半部分追忆与李庚之父的交往以及对李庚少年时代的观察,用芝兰玉树麒麟凤雏等典故赞美其资质;中间部分描写李庚求学的刻苦(担簦辑屦、忘沐栉),以及对其才华的期许;后半部分以河南王廉、丰城毛德广为榜样激励后学,用白圭之玷、欹器倾溢等典故告诫谨慎修身。全诗语言古奥而不失亲切,情感真挚而不流于说教,体现了长辈对晚辈的深切关怀和殷切期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赠序体的长诗,兼具抒情诗与教育诗的双重品格。诗人以丰富的细节追忆了与李庚家族的两代交情,以深切的关怀表达了对后辈的殷切期望。诗中关于求学态度(愤悱得旨、潜心精密)、修身之道(白圭三复、戒倾溢)的论述,体现了传统儒家的教育理念。结尾以世态炎凉与友道珍贵对比收束,既有对世事的清醒认识,也有对友情的珍视,情感深沉而意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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