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官满赴京十一月十四日出北平顺承门赋六言绝句八首
明 · 刘崧
译文
肃政堂前别酒,顺承门外初程。
在肃政堂前饮下离别的酒,走出顺承门外踏上了最初的旅程。
故乡隐隐万里,华发萧萧数茎。
故乡在万里之外隐约难见,头上的白发萧萧落下已有几茎。
冀北风沙古道,江南云日初昏。
冀北的古道上风沙弥漫,江南方向的云层遮日天色渐暗。
边徼扫清雠敌,海岳讴歌凤麟。
边境上已经扫清了敌寇,四海山岳间人们歌颂太平盛世的祥瑞之兆。
君恩禄秩侈矣,子道鼎烟缺然。
君王的恩典和俸禄已经很丰厚了,但奉养双亲的孝道却有所亏欠。
过家上冢何日,携书入觐今年。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祭扫先人的坟茔,今年要携带文书进京朝见天子。
庭前苍柏树子,树上黑觜鸦儿。
庭院前苍翠的柏树苗,树上有黑嘴巴的小乌鸦。
四载坐眠对汝,一心冷暖相知。
四年来坐卧都面对着你们,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冷暖甘苦。
台前月出坐处,枕上鸡鸣起时。
在台前月亮升起时坐过的地方,在枕上听到鸡叫便要起身。
时常料理公牍,閒亦吟哦小诗。
时常处理公文,闲暇时也吟诵几首小诗。
抖擞客囊数卷,萧条公馆三间。
收拾行囊不过几卷书,居住的公馆只有简陋的三间。
暂尔萍蓬踪迹,依然霜雪容颜。
暂时像浮萍一样漂泊不定,脸上依然是霜雪般的苍老容颜。
作书遣吏告满,送马还官戒途。
写信派吏员报告任期已满,送还官马后准备上路启程。
已买蹇驴代步,更倩小车载书。
已经买了一头跛驴用来代步,又雇了小车来装载书籍。
居官难是去日,饮酒尝思醒时。
做官最难的是离任那一天,喝酒时常常想起清醒的时刻。
造物何劳深计,荣华自不曾知。
造物主何必费心深谋远虑,荣华富贵自己从未体会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刘崧任官期满后赴京途中,于十一月十四日出北平顺承门时所作的八首六言绝句。诗人在离别任职之地时,将仕途感慨、归家渴望、官场生活回顾以及超脱之思一一写来,情感真挚,笔触细腻。八首诗构成一组完整的离别组诗,从出发写起,依次涉及沿途风物、为官自省、官廨日常、行囊简朴、归途安排,最终以淡泊荣华作结。
逐句解读
「肃政堂前别酒,顺承门外初程」——在肃政堂前饮下离别的酒,走出顺承门踏上了新的征程。开篇点明离别场景,别酒与初程对照,既有离愁又有前行的意味。
「故乡隐隐万里,华发萧萧数茎」——故乡在万里之外隐隐约约,头上萧萧的白发已有几茎。万里故乡与数茎白发形成对比,表达了岁月流逝、仕途漂泊的感慨。
「冀北风沙古道,江南云日初昏」——冀北的古道上风沙弥漫,江南方向云遮日暮天色渐暗。南北风物对比,暗示诗人行旅北方的艰辛和对南方故乡的思念。
「边徼扫清雠敌,海岳讴歌凤麟」——边境上已扫清了敌寇,海内山岳间人们歌颂太平盛世的祥瑞。这两句歌颂国家安宁太平,暗含对朝廷政绩的肯定。
「君恩禄秩侈矣,子道鼎烟缺然」——君王的恩典和俸禄已经丰厚了,但奉养母亲的责任却有所欠缺。诗人自省为官虽受厚恩,却未尽孝道。
「过家上冢何日,携书入觐今年」——何时才能回家祭扫先人坟茔呢?今年要携带文书进京朝见。上冢尽孝与入觐尽忠之间的矛盾跃然纸上。
「庭前苍柏树子,树上黑觜鸦儿」——庭院前的苍柏树,树上有黑嘴的乌鸦。诗人以白描手法回忆官廨庭院中的景物,朴实自然。
「四载坐眠对汝,一心冷暖相知」——四年来坐卧都面对着你们,彼此冷暖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四载时光与苍柏、鸦儿朝夕相处,暗寓官廨生活的孤独寂寥。
「台前月出坐处,枕上鸡鸣起时」——在台前月亮升起的地方坐过,在枕上听到鸡叫便起来。描写为官时早起晚睡的勤勉日常。
「时常料理公牍,閒亦吟哦小诗」——时常处理公文,闲时也吟诵些小诗。展现了一位勤于公务又雅好诗文的文官形象。
「抖擞客囊数卷,萧条公馆三间」——收拾行囊不过几卷书,居住的公馆只有简陋的三间。行囊清简与公馆萧条呼应,体现了诗人为官清廉的品格。
「暂尔萍蓬踪迹,依然霜雪容颜」——暂时像浮萍一样漂泊不定,脸上依然是霜雪般的苍老容颜。萍踪不定与霜雪容颜,感叹仕途漂泊催人老去。
「作书遣吏告满,送马还官戒途」——写信派吏员报告任期已满,将官马送还后准备上路。写离任交接的具体事宜。
「已买蹇驴代步,更倩小车载书」——已经买了一头跛驴代步,又雇了小车来装载书籍。蹇驴代步、小车装书,清廉简朴的形象跃然纸上。
「居官难是去日,饮酒尝思醒时」——做官最难的是离任之日,喝酒时常常想到清醒之时。以酒喻官,清醒自持。
「造物何劳深计,荣华自不曾知」——造物主何必费心深算,荣华富贵本就不曾体验过。以旷达之语收束全篇,表达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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