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金精夜宿桃阁余与郑同夫张灯置酒且饮且吟命田仲颖书之余二人饮益豪吟益奇赵伯友从旁醉卧闻喧笑声忽跃起大呼好句好句仲颖亦时时瞌睡不应罗孟文从旁大笑不已道士姜近竹以继烛不给先退矣迨明缀之得五十韵
明 · 刘崧
译文
木落秋容净,天高旦气清
树叶飘落秋天的面容干净明澈,天高气爽清晨的气息清新
乾坤澄玉色,云雾豁金精
天地间澄澈如玉色,云雾散开露出金精山的真容
招隐怀丛桂,寻幽想茯苓
招人隐居时心怀桂树丛,寻访幽境时想象着茯苓仙草
委蛇缘涧壑,迢递出郊坰
蜿蜒曲折地沿着涧壑前行,远远地走出了郊野
赤岭酣朝旭,青峰带曙星
赤色的山岭沐浴着朝阳,青色的山峰还带着启明星
筼筜交石崦,萝薜荫林亭
大竹交错在石山之间,藤萝薛荔遮蔽着林间的亭子
峡口闻清唱,崖阴见耦耕
峡口听到清亮的歌声,崖阴处看到两人并肩耕作
洞猿啼石裂,山鹘掠云平
洞中的猿猴啼叫声音大如裂石,山间的鹘鸟掠过平齐的云层
瑶草迷玄圃,琪花蔼赤城
瑶草迷漫着玄圃仙境,琪花繁盛如赤城山
老君岩崱屴,仙女沼泓澄
老君岩高大险峻,仙女池水深碧清澈
玉几栖崖稳,金床映户荧
玉几安稳地放置在崖边,金床在门口闪闪发光
仙桃宁有种,石鼓自无声
仙桃哪里是有种子的呢,石鼓自然是发不出声音的
莲坠飘银汉,松蟠偃翠棂
莲花坠落如从银河飘下,松树盘旋横卧在翠绿的窗棂前
缘檐风铎乱,挂壁雨瓢轻
沿檐的风铃被风吹得乱响,挂在壁上的雨瓢轻轻晃动
木鹤遥占斗,铜龙并拱衡
木鹤远远地占着北斗方位,铜龙一同拱卫着衡星
殿标唐岁月,地拥汉精灵
殿宇标注着唐代的年月,此地拥有汉代的灵气
凤诏云霞焕,龙章日月精
凤凰诏书上云霞焕发,龙纹图章上日月精华凝聚
搴帷瞻绰约,隔水望娉婷
撩起帷幕瞻望绰约的身姿,隔着水远望那娉婷的身影
奕奕青霞服,飘飘赤羽旌
身着光彩奕奕的青霞道服,飘扬着赤色羽饰的旗帜
采鸾朝解佩,骑虎夜吹笙
仙鸾早晨解下玉佩,骑虎仙人夜晚吹着笙
缥渺何由遇,荒唐孰可名
缥缈虚无怎能遇到,荒唐怪异谁能说得清名字
悲歌传下土,遗迹渺飞輧
悲歌传到尘世间,遗迹已渺远如飞驰的车轮
王纪长沙系,兵行百粤征
汉代长沙王的后裔,带兵出征百越之地
委禽怀恋恋,凿石感铮铮
送定情之物心怀恋恋不舍,凿刻石壁感慨铿锵有力
仙偶真难匹,师昏竟莫成
神仙眷侣真的难以匹配,请媒说亲终究未能成功
断云空有望,流水故无情
断云徒有空望,流水本来无情
已矣遗祠庙,苍然肃殿楹
罢了,留下的祠庙已苍老肃穆地立在殿柱之间
莓苔沾玉座,尘网拂珠缨
莓苔沾满了玉座,尘网拂过珠缨
明镜沈秋涧,残棋委石枰
明镜沉入了秋天的涧水中,残棋搁置在石棋盘上
寻真怜梦窈,抚字觉心惊
寻访真仙怜惜梦境深远,抚摩碑字感到心中一惊
映日蚕崖瘦,缘云鸟道横
阳光映照下蚕崖显得瘦削,沿着云端鸟道横亘
跻攀愁独坐,歌啸混同行
攀援时发愁独自坐着,歌啸时与同行人融为一体
剪烛当清漏,移尊近翠屏
在清脆的漏声里剪去烛花,移近酒杯到翠屏旁
绝襟从客醉,移席任渠争
尽兴地让客人畅饮至醉,移席时任由他们争抢
酬唱兼谐谑,登临任送迎
酬答唱和加上诙谐调笑,登山临水任凭迎来送往
孟文频绝倒,仲颖故沈冥
罗孟文频频捧腹大笑,田仲颖故意沉沉睡去
思苦心应呕,眠迟眼屡瞠
苦思冥想心都要呕出来了,睡得晚眼睛屡次瞪得圆圆的
吟教刘楚哑,联到赵埙醒
吟诗吟得刘楚嗓子都哑了,联诗联到赵埙醒了过来
月冷茶烹栗,霜寒瓜剖琼
月色清冷煮茶用栗子为薪,霜寒时切瓜如剖美玉
风从钟后息,泉共醉时听
风在钟声之后停息,泉声在醉意中一起聆听
磨石须题姓,临池欲写经
磨好石头要题上姓名,来到池边想要抄写经文
继膏愁道士,授简愧诸生
续灯油让道士发愁,授予竹简让学生惭愧
林鸟寒初定,岩扉夜不扃
林中鸟儿寒夜里刚安定下来,岩洞的门夜里也不上锁
栟榈高瑟瑟,黄竹乱琤琤
棕榈树高耸风声瑟瑟,黄竹纷乱地发出玉石般清响
天地真㵳泬,朋游此合并
天地真是空旷辽远,朋友游历在此汇合相聚
百年成过鸟,一夕感浮萍
百年人生如同飞鸟掠过,这一夜感慨如水上浮萍
野迥参初转,庭空露向零
旷野远阔北斗星刚转动,庭院空旷露水正在消散
长吟倚空阔,吾欲访蓬瀛
长声吟诵倚靠在空旷之处,我想要去探访蓬莱和瀛洲仙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崧游金精山、夜宿桃阁时与友人郑同夫张灯置酒、饮酒赋诗之作。诗题极长,生动记录了当晚的盛况:诗人与郑同夫饮酒吟诗,田仲颖负责书写记录,二人越饮越豪迈、吟诗越写越奇特。赵伯友在旁边醉卧,被喧笑声惊醒后大呼好句,田仲颖却时时瞌睡不应,罗孟文在一旁大笑不止,道士姜近竹因蜡烛不够先退了。等到天亮时连缀成篇,共得五十韵。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成,详细描绘了金精山的奇峰异景与道教遗迹,同时也记录了这场文人雅集的欢乐场面。
逐句解读
「木落秋容净,天高旦气清」——树叶飘落秋天的面容干净明澈,天高气爽清晨的气息清新。
「乾坤澄玉色,云雾豁金精」——天地间澄澈如玉色,云雾散开露出金精山的真容。
「招隐怀丛桂,寻幽想茯苓」——招人隐居时心怀桂树丛,寻访幽境时想象着茯苓仙草。
「委蛇缘涧壑,迢递出郊坰」——蜿蜒曲折地沿着涧壑前行,远远地走出了郊野。
「赤岭酣朝旭,青峰带曙星」——赤色的山岭沐浴着朝阳,青色的山峰还带着启明星。
「筼筜交石崦,萝薜荫林亭」——大竹交错在石山间,藤萝薛荔遮蔽着林间亭子。
「峡口闻清唱,崖阴见耦耕」——峡口听到清亮的歌声,崖阴处看到两人并耕。
「洞猿啼石裂,山鹘掠云平」——洞中的猿猴啼叫声音大如裂石,山间的鹘鸟掠过平齐的云层。
「瑶草迷玄圃,琪花蔼赤城」——瑶草迷漫着玄圃仙境,琪花繁盛如赤城山。
「老君岩崱屴,仙女沼泓澄」——老君岩高大险峻,仙女池水深碧清澈。
「玉几栖崖稳,金床映户荧」——玉几安稳地放置在崖边,金床在门口闪闪发光。
「仙桃宁有种,石鼓自无声」——仙桃哪里是有种子的,石鼓自然是发不出声音的。
「莲坠飘银汉,松蟠偃翠棂」——莲花坠落如从银河飘下,松树盘旋横卧在翠绿的窗棂前。
「缘檐风铎乱,挂壁雨瓢轻」——沿檐的风铃被风吹得乱响,挂在壁上的雨瓢轻轻晃动。
「木鹤遥占斗,铜龙并拱衡」——木鹤远远地占着北斗方位,铜龙一同拱卫着衡星。
「殿标唐岁月,地拥汉精灵」——殿宇标注着唐代的年月,此地拥有汉代的灵气。
「凤诏云霞焕,龙章日月精」——凤凰诏书上云霞焕发,龙纹图章上日月精华凝聚。
「搴帷瞻绰约,隔水望娉婷」——撩起帷幕瞻望绰约的身姿,隔着水远望那娉婷的身影。
「奕奕青霞服,飘飘赤羽旌」——身着光彩奕奕的青霞道服,飘扬着赤色羽饰的旗帜。
「采鸾朝解佩,骑虎夜吹笙」——仙鸾早晨解下玉佩,骑虎仙人夜晚吹着笙。
「缥渺何由遇,荒唐孰可名」——缥缈虚无怎能遇到,荒唐怪异谁能说得清名字。
「悲歌传下土,遗迹渺飞輧」——悲歌传到尘世间,遗迹已渺远如飞驰的车轮。
「王纪长沙系,兵行百粤征」——汉代长沙王的后裔,带兵出征百越之地。
「委禽怀恋恋,凿石感铮铮」——送定情之物心怀恋恋不舍,凿刻石壁感慨铿锵有力。
「仙偶真难匹,师昏竟莫成」——神仙眷侣真的难以匹配,请媒说亲终究未能成功。
「断云空有望,流水故无情」——断云徒有空望,流水本来无情。
「已矣遗祠庙,苍然肃殿楹」——罢了,留下的祠庙已苍老肃穆地立在殿柱之间。
「莓苔沾玉座,尘网拂珠缨」——莓苔沾满了玉座,尘网拂过珠缨。
「明镜沈秋涧,残棋委石枰」——明镜沉入了秋天的涧水中,残棋搁置在石棋盘上。
「寻真怜梦窈,抚字觉心惊」——寻访真仙怜惜梦境深远,抚摩碑字感到心中一惊。
「映日蚕崖瘦,缘云鸟道横」——阳光映照下蚕崖显得瘦削,沿着云端鸟道横亘。
「跻攀愁独坐,歌啸混同行」——攀援时发愁独自坐着,歌啸时与同行人融为一体。
「剪烛当清漏,移尊近翠屏」——在清脆的漏声里剪去烛花,移近酒杯到翠屏旁。
「绝襟从客醉,移席任渠争」——尽兴地让客人畅饮至醉,移席时任由他们争抢。
「酬唱兼谐谑,登临任送迎」——酬答唱和加上诙谐调笑,登山临水任凭迎来送往。
「孟文频绝倒,仲颖故沈冥」——罗孟文频频捧腹大笑,田仲颖故意沉沉睡去。
「思苦心应呕,眠迟眼屡瞠」——苦思冥想心都要呕出来了,睡得晚眼睛屡次瞪得圆圆。
「吟教刘楚哑,联到赵埙醒」——吟诗吟得刘楚嗓子都哑了,联诗联到赵埙醒了过来。
「月冷茶烹栗,霜寒瓜剖琼」——月色清冷煮茶用栗子为薪,霜寒时切瓜如剖美玉。
「风从钟后息,泉共醉时听」——风在钟声之后停息,泉声在醉意中一起聆听。
「磨石须题姓,临池欲写经」——磨好石头要题上姓名,来到池边想要抄写经文。
「继膏愁道士,授简愧诸生」——续灯油让道士发愁,授予竹简让学生惭愧。
「林鸟寒初定,岩扉夜不扃」——林中鸟儿寒夜里刚安定下来,岩洞的门夜里也不上锁。
「栟榈高瑟瑟,黄竹乱琤琤」——棕榈树高耸风声瑟瑟,黄竹纷乱地发出玉石般清响。
「天地真㵳泬,朋游此合并」——天地真是空旷辽远,朋友游历在此汇合相聚。
「百年成过鸟,一夕感浮萍」——百年人生如同飞鸟掠过,这一夜感慨如水上浮萍。
「野迥参初转,庭空露向零」——旷野远阔北斗星刚转动,庭院空旷露水正在消散。
「长吟倚空阔,吾欲访蓬瀛」——长声吟诵倚靠在空旷之处,我想要去探访蓬莱和瀛洲仙境。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成,五十韵百句,结构宏大而工整。前半部分以铺陈手法描绘金精山的自然风光与道教遗迹,用语华美而富于想象力,瑶草、琪花、老君岩、仙女池等意象营造出仙气飘渺的氛围。中间部分转入金精山仙女张丽英的传说,以叙事笔法交代了长沙王征百越、求婚不成的故事。后半部分写夜宿桃阁饮酒赋诗的场面,将笔锋从仙境拉回人间,人物刻画生动传神(孟文频绝倒、仲颖故沈冥)。全诗对仗工整,用典丰富,既有山水诗的清丽,又有游仙诗的飘逸,还有宴集诗的豪放,堪称刘崧五言排律的代表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崧诗歌创作中的长篇巨制,以五十韵百句的篇幅,完整地记录了一次金精山之游的全过程。诗中既有对金精山奇峰异景的细致描绘,也有对仙女传说的浪漫想象,更有对文人雅集的生动记录。全诗将自然景观、神话传说与人事活动三者融为一体,展现了一位明初文人丰富的精神世界和高超的诗艺。诗题本身便是一篇精彩的小品文,将参与者的各种情态描绘得栩栩如生,与诗歌正文相映成趣,成为中国古典诗歌中最长的诗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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