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叹

明 · 刘崧

译文

田家养牛如养子,爱惜皮毛少鞭箠。

农家养牛就像养育自己的儿子一样,爱惜牛的皮毛,很少用鞭子抽打它。

一冬霜雪无青草,还喂盐羹龁糠秕。

整个冬天霜雪不断,没有青草可吃,还要喂它盐水和羹汤,让它嚼食糠秕充饥。

全家性命系一牛,牛肥即喜瘦即愁。

全家人的性命都系在这一头牛身上,牛肥了就欢喜,牛瘦了就忧愁。

木阑土屋护乾煖,出入更防人夜偷。

用木栏和土屋来保护它,保持干燥温暖,进出还要提防有人在夜里偷牛。

乱来买牛如买马,典尽春衣酬买价。

战乱以后买牛就像买马一样贵,把春衣都当光了才凑够买牛的钱。

寸田尺土未得耕,军来牵牛谁敢争。

田地还没来得及耕种,军队就来了把牛牵走,谁又敢出面争辩呢。

拦街号哭送牛去,青草空馀旧眠处。

拦在街上号啕大哭地送牛被牵走,青草地上只留下牛从前卧睡的痕迹。

君看新来山寨军,前日亦是耕锄人。

你看那些新来的山寨军队,前些日子也不过是种地锄田的农民罢了。

即今打粮不耕土,身着牛皮食牛脯。

如今他们只知道抢夺粮食而不再耕田种地,身上穿着牛皮做的衣物,嘴里吃着牛肉干。

赏析

题解
《养牛叹》是刘崧反映社会现实的一首叙事性乐府诗,以农家养牛、失牛的悲惨遭遇为题材,深刻揭露了元末明初战乱中军队强征耕牛、鱼肉百姓的社会黑暗。全诗以牛的命运折射农民的命运,以小见大,沉痛悲愤。

逐句解读
「田家养牛如养子,爱惜皮毛少鞭箠」农家养牛就像养育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惜它的皮毛,很少用鞭子抽打。

「一冬霜雪无青草,还喂盐羹龁糠秕」整个冬天霜雪覆盖,没有青草可吃,还要喂它盐水拌的羹汤,嚼食糠秕度日。

「全家性命系一牛,牛肥即喜瘦即愁」全家的性命都维系在这一头牛身上,牛养肥了就高兴,牛瘦了就发愁。

「木阑土屋护乾煖,出入更防人夜偷」用木栏和土屋保护它,保持干燥温暖,进出还要提防有人在夜里偷走。

「乱来买牛如买马,典尽春衣酬买价」战乱之后,买牛就像买马一样昂贵,当尽了春衣才凑够买牛的价钱。

「寸田尺土未得耕,军来牵牛谁敢争」一寸田、一尺土还没来得及耕种,军队就来牵走耕牛,谁又敢出面争辩呢。

「拦街号哭送牛去,青草空馀旧眠处」拦在街上号啕大哭,眼睁睁看着牛被牵走,青草地上只留下牛从前睡觉的痕迹。

「君看新来山寨军,前日亦是耕锄人」你看那些新来的山寨军队,前些日子也不过是种地锄田的农民。

「即今打粮不耕土,身着牛皮食牛脯」如今他们只知道四处抢夺粮食,不再耕种土地,身上穿着牛皮,嘴里吃着牛肉干。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乐府叙事体,以平实的语言讲述农家悲剧,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力量。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前半段写农家的悉心照料与耕牛的珍贵,「全家性命系一牛」写尽了农民对牛的依赖;后半段画风突变,军队蛮横牵牛,形成巨大的情感落差。最为辛辣的是结尾的讽刺——「前日亦是耕锄人」,这些抢牛的士兵曾经也是农民,如今却反过来掠夺同类,揭示了乱世中人被异化为盗匪的荒谬与残酷。

「身着牛皮食牛脯」一句尤为触目惊心,以细节描写直刺人心。叙事节奏由温情到急转、由悲痛到冷峻讽刺,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刻的社会批判诗,通过一头耕牛的命运,折射出乱世百姓的苦难与无奈。诗人没有空洞地控诉战争,而是以具体入微的细节描写让读者身临其境地感受那种无力感。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却字字沉痛,叙事平实而情感炽烈,结尾的冷峻讽刺尤有余味,堪称元末明初乐府诗中的现实主义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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