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时杨清溪为乡先达菊存陈公作种菊图工妙逼真去之六十馀年其五世孙继先乃得之于其仲父有实家盖其家故物也出以示余因题其后以致景仰之意
明 · 刘崧
译文
先生风致已丘墟,海上还传种菊图
先生的风度才华已随坟墓化为尘土,但世间仍流传着他当年的种菊图
五世诸孙方学殖,肯教三径只荒芜
五代子孙正在努力修习学业,怎忍心让先人隐居的三条小路荒芜
故人好在瓜州上,写得梅花远寄将
老朋友还在瓜州,画了梅花远道寄来
愿托江流向千里,江流到海意尤长
愿托付江水将情意送到千里之外,江水奔流到海情意更加绵长
青山何处是幽居,生事深怜老向疏
青山深处哪里是隐居之地,生活之事深感年老后日渐疏淡
安得短篷仍载酒,松江雪里钓鲈鱼
怎样才能弄一条小船载着酒,在松江的雪中垂钓鲈鱼
陈丞写竹小尤精,比似湖州太瘦生
陈丞画小幅竹子尤其精妙,比起湖州画派来只是稍显瘦硬
何处月明江上白,千枝万叶送秋声
不知何处月明之夜江面泛白,竹子的千枝万叶送来阵阵秋声
东园少小曾游处,桑坞茆堂一径通
东园是年少时曾游玩的地方,桑树林和茅草屋有一条小路相通
拄杖叩门头似雪,却从花底觅溪翁
拄着拐杖白发如雪去敲门,却到花丛底下寻找那位溪边老翁
小园青李露盈枝,味比来禽似更宜
小园中青色李子的枝头挂满露珠,味道比来禽果似乎更可口
料得持觞厌鱼鳖,急分碧碗荐冰姿
想必端着酒杯已厌倦了鱼鳖,急忙用碧玉碗盛上这冰清玉洁的果子
长年步不过回廊,心静时闻薝卜香
长年散步不超过回廊的范围,心静时常常能闻到栀子花的清香
莫怪扣门浑不应,近来喧寂已俱忘
不要怪敲门全然不应,近来喧闹和寂静都已经忘记了
十年名重当朝士,万里诗传渡海僧
十年间在朝野士林中名声显赫,诗作流传万里被渡海而来的僧人传诵
风雪崚嶒头雪白,月中瘦影见寒藤
风雪中高峻不平的头已雪白,月光下瘦削的身影映照着寒藤
护龙河水绕禅房,五月寻幽到上方
护龙河水环绕着禅房,五月里到寺院上方去寻幽探胜
最爱门前两桐树,风来叶叶是清凉
最喜欢门前那两棵梧桐树,风一吹来每一片叶子都是清凉
为报身閒老澈师,暮年林下好相期
替我向清闲的老澈师问好,晚年时在林下好好相聚
何由共载南归棹,来向沧江理钓丝
怎样才能一起乘南归的船,到沧江边整理钓丝呢
向晓移舟泊港津,异乡相见即相亲
拂晓时移船停靠在港口渡口,在异乡相逢就觉得格外亲近
五更月上潮来早,又是东西南北人
五更天月亮升起潮水来得早,大家又要各奔东西南北了
浪打矶头波放颠,中流那复往来船
波浪拍打矶头波涛翻涌癫狂,江流中间哪里还有往来的船只
行人閒得无聊赖,卧看炉峰起暮烟
行人闲得百无聊赖,躺着看香炉峰升起暮色中的炊烟
女儿港前风乍起,一声长笛倾人耳
女儿港前风突然刮起,一声长笛传入耳中令人倾倒
遥见匡庐顶上云,片片吹落湖中水
远远望见庐山顶上的云彩,一片片被风吹落在湖水中
曾同歌笑月三更,上马犹听鹧鸪声
曾经在月下三更一同歌唱欢笑,上马离去时还能听到鹧鸪的叫声
老去无人共豪饮,一帆斜日过江城
年老了没人能一起豪饮,一帆远影在夕阳中经过江城
中宵起看大江流,莽莽乾坤不尽头
半夜起来看大江奔流,茫茫天地看不到尽头
吞吐月明三万斛,客怀那得一分愁
江水吞吐着三万斛的月光,客居之人怎能还有一丝愁绪
铜塘滩下水如弓,无限青山隔岸东
铜塘滩下的水流弯如弓形,无限青山在对岸的东面
野庙萧萧脩竹里,停舟坐爱满林风
荒野的庙宇在萧萧修竹之中,停船坐下来欣赏满林的清风
谢君汝州十四帖,愧我珠林六十翁
感谢你送来汝州的十四帖法书,惭愧我已是珠林中六十岁的老翁
早约残年风雪里,骑驴来访霸桥东
早就在风雪的残年里约定好,骑着驴来灞桥东边拜访
野藤枯蘖半苍青,白日秋阴结杳冥
野藤和枯枝半是苍青色,白日里秋天的阴云凝结成幽暗之色
彷佛潮头风雨恶,群蛟蜕骨海云腥
仿佛潮头上风雨凶恶,群蛟蜕去骨骸海云中弥漫着腥气
解鞍向晚暂停征,况是周郎重故情
傍晚时解下马鞍暂停行路,何况周郎看重旧日友情
今夜酒醒山月上,便应高枕听溪声
今夜酒醒后山月已经升起,就该枕高而卧听着溪水声
溪水盘山似建瓴,芙蓉杨柳满沙汀
溪水蜿蜒盘绕山势如同高屋建瓴,荷花和杨柳长满了沙洲
明朝更渡回潭去,犹拟题诗上翠屏
明天还要渡过回旋的深潭,还打算在翠绿的崖壁上题诗
杜陵短褐鬓如丝,饭颗凄凉日午时
杜甫穿着粗布短衣鬓发如丝,在饭颗山头正午时分倍感凄凉
为报西流夜郎客,锦袍霜冷更相思
替我向被流放夜郎的李白致意,锦袍上沾满寒霜更添相思之情
曾蹴流沙出大宛,独持风采照天门
曾经踏破流沙远出大宛国,独自凭风采照耀天门
归来散澹春风里,丰草长林总帝恩
归来后在春风中悠闲自得,丰美的草地和茂密的树林都是天子的恩典
王郎写竹出吴兴,潇洒纵横似更能
王郎画竹出自吴兴派,潇洒纵横似乎更能胜过前人
昨日蒲庵庵里见,云根风骨更崚嶒
昨天在蒲庵里见到画作,山石的骨格更加高峻耸拔
松桥石濑雨潺潺,杉桧阴森暮色还
松桥旁石滩上的雨声潺潺,杉树和桧柏阴森,暮色已经归来
谁共西楼一尊酒,白云堆里看青山
谁能一起在西楼共饮一杯酒,在白云堆中远望青山
群雁飞鸣雪满天,孤舟况在洞庭边
大雁群飞鸣叫漫天大雪,何况孤舟停泊在洞庭湖边
银筝冰柱谁家子,弹彻凉州廿五弦
弹银筝拨冰柱的是谁家子弟,弹完了凉州曲的二十五根弦
牧溪画龙如草书,健笔挥霍相纷挐
牧溪画龙如同写草书,笔力雄健挥洒自如相互交错
岂知灵物自变化,神气风霆行六虚
岂知这灵物自有变化之道,神气和风雷行走于天地四方上下
韬威戢勇山林间,雾泽文采何斑斑
收敛威严隐藏勇武在山林之间,雾气中斑纹和色彩何等斑斓
长啸清风起六合,独立为君当九关
长啸一声清风兴起于天地四方,独立坚守为您把守九重关卡
露下石林秋气清,松风尽日带江声
露水降下石林中秋气清冽,松风整日带着江水的声响
閒来自爱无拘束,拄杖看山到处行
闲来自爱不受拘束,拄着拐杖看山随处行走
松下茅亭俯碧流,山中楼阁倚清秋
松树下茅草亭俯瞰碧绿的水流,山中楼阁倚靠着清朗的秋色
岩腰有路穿林去,犹拟携琴上上头
山腰有路穿过树林而去,还打算带着琴登上更高处
云隐何年屋数椽,芙蓉叠嶂俯晴川
不知何年在云雾隐约处有几间房屋,芙蓉般的层峦俯瞰着晴朗的江面
松房旧是藏书处,犹有虹光夜烛天
松林中的房屋旧时是藏书之所,夜间仍有虹光照亮天空
种柳城南河水津,两岸几株高过人
城南河水的渡口旁种了柳树,两岸有几棵已经长得比人还高
千回树下频来往,弄叶吹花恼杀人
成百上千次在树下频繁来往,拨弄柳叶吹落柳花令人心烦
种柳城南河水边,青枝拂地尽含烟
城南河水边种着柳树,青翠的枝条拂到地面都笼罩在烟霭中
柔丝若有千千尺,应系侬家荡子船
柔长的柳丝如果有千千万万尺长,应该系住我家那艘游子之船
种柳城南河水流,枝枝叶叶是新愁
城南河边种着柳树,每一枝每一叶都是新的愁绪
窥人昨日犹青眼,吹絮今朝已白头
昨天看人还以青眼相待,今天柳絮纷飞却已白了头
种柳城南河水傍,当年二月好春光
城南河边种着柳树,当年二月的春光多么美好
晴风暖日无聊赖,只听莺声也断肠
晴风暖日却觉得百无聊赖,光是听黄莺的叫声也令人断肠
河上东风二月时,垂杨十里斗腰肢
河上吹着东风的二月时节,十里垂杨在风中摇曳着争斗身姿
如今纵使能娇舞,照影寒潭亦自疑
如今纵然还能在风中娇媚起舞,映照在寒潭中也自生疑惑
金缕织成歌舞衣,年年江上惜春晖
用金线织成歌舞的衣裳,年年江上珍惜春天的阳光
无端心性轻离别,待得花开只解飞
无奈心性轻薄容易离别,等到花开时只知飞走
莫拗长条作马鞭,春来叶叶是愁烟
不要折断长柳条做成马鞭,春天到来时每一片叶子都是愁烟
东风着意应怜惜,吹送飞花直上天
东风如果有心意应当怜惜,把飞花一直吹送上天
池馆幽窗日日开,浮云西望独徘徊
池馆的幽窗天天开着,望着西边的浮云独自徘徊
似闻卧疾沧江上,不见寻春北郭来
好像听说你卧病在沧江之上,看不到从北郭来寻春的身影
春水满江鱼子肥,春云匝地雁群归
春水涨满了江面鱼子肥美,春云匝地大雁成群归来
客怀谁遣愁花雨,草色无端近竹扉
客居他乡的情怀谁来排遣花雨带来的愁绪,草色无缘无故地靠近了竹门
水西江上柳千树,白云山前花满溪
水西江上有柳树千棵,白云山前繁花开满了溪边
即欲闻莺酬旧赏,要须走马觅新题
就想听黄莺来回报旧日的赏心乐事,还要策马去寻找新的诗题
东园林禽细作花,城南杨柳乱啼鸦
东园的林禽树开了细碎的花,城南的杨柳间乌鸦乱啼
青钱买醉何由得,白日行吟真可嗟
用什么去换酒买醉呢,白天边走边吟诗真是令人叹息
莫惜当筵酒满壶,春光流转只须臾
不要吝惜筵席上斟满的酒,春光流转只在须臾之间
池亭一夜听风雨,明日桃花大半无
池亭中听了一夜的风雨声,明天桃花恐怕大半都不在了
我家茅屋知何似,白马祠前快阁东
我家的茅屋不知现在是什么样子,应该在白马祠前快阁的东面
风涛二月不可出,谁与买船行市中
二月里风大浪急不能出门,谁能一起雇船到市集中去呢
万安县前好风光,疏花乱草满鱼梁
万安县前风光美好,稀疏的花和茂盛的草长满了鱼梁
大船东下疾如箭,一十八滩春水长
大船向东顺流而下快如飞箭,十八个险滩的春水高涨
一剪春风映路斜,石桥流水净无沙
一缕春风映照着斜斜的小路,石桥下的流水清澈无沙
愁来图画惊相见,绝胜西湖处士家
忧愁时在图画中惊喜相见,胜过西湖处士的梅花
法古斋前小丛竹,青梢如发笋如针
法古斋前有一小丛竹子,青翠的竹梢细如发丝竹笋尖如针
别来无限清秋意,烟雨潇潇已满林
离别后有无尽的清秋意味,烟雨潇潇已经弥漫了整片竹林
出峡放船歌楚辞,月明人醉白沙祠
出了峡谷放船顺流唱着楚辞,月明之夜人已醉在白沙祠前
旧游零落风流远,载酒重来定几时
旧日同游的人已零落散去风流远逝,带着酒重游不知要等到何时
疾风吹雨龙髯湿,落日挂林猿臂长
疾风吹着雨水打湿了龙须般的松枝,夕阳挂在树林间猿臂显得格外长
巫峡晚晴初瑟瑟,华峰秋色正苍苍
巫峡傍晚天晴时风声初起瑟瑟作响,华山的秋色正是一片苍苍
不愁江梅破雪早,祇恨杨柳隔年青
不愁江边梅花破雪开得早,只恨杨柳到了第二年还是青色
烧灯稚子喧长夜,骑马行人问短亭
孩子们点着灯嬉闹了整夜,骑马的行人在问短亭还有多远
北林枯梢只奈雨,东舍寒草故生云
北边树林的枯枝只能忍受雨淋,东边屋舍旁的寒草特意生出云气
沙冷长鸣黄犊子,地深时乱白鹅群
沙地上冷得小黄牛长声嘶叫,深处时常惊乱了白鹅群
百舌向人啼不住,一身作客愁可怜
百舌鸟对着人不停地啼叫,孤身在外作客的愁苦令人可怜
有酒且复醉今日,无钱莫谩悲长年
有酒就姑且在今日醉一场,没钱也不必整年悲伤
忆得小年当岁除,昔者之乐今不如
记得小时候在除夕夜,那时的快乐如今比不上了
青衫击鼓骑竹马,赤脚踏冰寻鲤鱼
穿着青衫击鼓骑着竹马,光着脚在冰上寻找鲤鱼
金鱼洲下放船开,华石潭边看雨来
金鱼洲下放开船只启航,华石潭边看着雨来了
爱杀南天双白鹭,青山尽处却飞回
喜爱极了南天那一双白鹭,飞到青山的尽头却又飞了回来
江雨溟溟落远帆,驱车西上入烟巉
江上细雨蒙蒙远处的帆船降下帆,驱车向西驶入烟云缭绕的险峻之地
青松残雪分明见,指点行人问翠岩
青松上残留的积雪看得清清楚楚,指点着行人询问翠岩在哪里
池上逶迤结构新,光风尽日可怜春
池畔蜿蜒曲折的建筑是新建的,光风霁日整天都是可爱的春天
柳枝竹叶浑无赖,萱草葵花故恼人
柳枝和竹叶都惹人烦恼,萱草和葵花也故意搅扰人心
閒云长近松边屋,流水潜通石底池
悠闲的白云常靠近松边的房屋,流水暗暗通向石底的池子
坐客把书临阁迥,野人送酒出村迟
坐中的客人拿着书面对高阁远眺,乡野之人送酒出村来得迟
赤色鲤鱼金作鳞,吹花沉蔓解相亲
赤色鲤鱼鳞片如金,在落花和沉水的草蔓间懂得亲近人
湍流出入元无定,雷雨飞腾故有神
急流出入本无定数,雷雨飞腾所以有神灵之气
生事不关来往稀,溪光滟滟映柴扉
生活琐事与外界无关来往稀少,溪光粼粼映照着柴门
蒲萄叶破青虫堕,豆荚花开乳雀飞
葡萄叶破了青虫掉下来,豆荚花开时小雀在飞翔
堂上弦歌寂不闻,游丝落叶正纷纷
堂上的弦歌声已经听不到了,游丝和落叶正在纷纷飘落
无由来倚长松树,閒看青天起白云
无缘无故来倚靠高大的松树,闲看青天上升起白云
庭下春泥百草生,秋来金凤亦垂英
庭院下的春泥中百草生长,到了秋天金凤花也垂下花朵
自是丛中看不定,却缘红白太分明
自然是花丛中看不清楚,却是因为红色和白色太分明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初诗人刘崧的一组大型题画组诗。诗题极长,交代了作诗缘由:乡贤陈菊存公曾请画家杨清溪作种菊图,六十年后其五世孙继先从仲父有实处得到此画,出示给诗人,诗人因题诗其后以表达景仰之意。全诗由六十余首独立小诗组成,题材涵盖题画、忆旧、山水、行旅、咏物、抒情等多个方面,既有对先贤画作的赞叹,也有对故人往事的追忆,更有大量描写江南水乡风物与日常生活的篇章,堪称一部小型的诗歌集成。
逐句解读
「先生风致已丘墟,海上还传种菊图」——陈公的风度才华已随坟墓化为尘土,但世间仍流传着他当年的种菊图,开篇以物存人亡的对比表达追思之情。
「五世诸孙方学殖,肯教三径只荒芜」——五代子孙正在努力修习学业,怎忍心让陶渊明般的三径荒芜,勉励后辈继承先人志向。
「故人好在瓜州上,写得梅花远寄将」——老友尚在瓜州,画了梅花远道寄来,写友情深厚。
「愿托江流向千里,江流到海意尤长」——愿托付江水将情意送至千里之外,江流到海情意更长,以水流喻情意绵延不绝。
「青山何处是幽居,生事深怜老向疏」——青山深处何处是隐居之地,年老后深感生活日渐疏淡。
「安得短篷仍载酒,松江雪里钓鲈鱼」——怎能弄一条小船载着酒,在松江雪中垂钓鲈鱼,写归隐之思。
「陈丞写竹小尤精,比似湖州太瘦生」——陈丞画小幅竹子尤其精妙,比起湖州画派来只是稍显瘦硬。
「何处月明江上白,千枝万叶送秋声」——月明之夜江上泛白,竹子的千枝万叶送来阵阵秋声。
「东园少小曾游处,桑坞茆堂一径通」——东园是年少时曾游历之处,桑树林和茅草屋有一条小路相通。
「拄杖叩门头似雪,却从花底觅溪翁」——拄着拐杖白发如雪去敲门,却从花丛底下寻找溪边老翁。
「小园青李露盈枝,味比来禽似更宜」——小园中青色李子挂满露珠,味道比来禽果似乎更为可口。
「料得持觞厌鱼鳖,急分碧碗荐冰姿」——想必端着酒杯已厌倦了鱼鳖,急忙用碧碗盛上这冰清玉洁的果子。
「长年步不过回廊,心静时闻薝卜香」——长年散步不超过回廊的范围,心境安宁时常能闻到栀子花香。
「莫怪扣门浑不应,近来喧寂已俱忘」——别怪敲门全然不应,近来喧闹和寂静都已忘记。
「十年名重当朝士,万里诗传渡海僧」——十年间名重朝野士林,诗作传万里被渡海僧人传诵。
「风雪崚嶒头雪白,月中瘦影见寒藤」——风雪中头已雪白,月光下瘦削的身影映着寒藤。
「护龙河水绕禅房,五月寻幽到上方」——护龙河水环绕禅房,五月里到寺院上方寻幽探胜。
「最爱门前两桐树,风来叶叶是清凉」——最喜欢门前两棵梧桐树,风吹来每一片叶子都是清凉。
「为报身閒老澈师,暮年林下好相期」——代我向清闲的老澈师问好,暮年时在林下好好相聚。
「何由共载南归棹,来向沧江理钓丝」——怎样才能一同乘南归的船,到沧江边整理钓丝呢。
「向晓移舟泊港津,异乡相见即相亲」——拂晓时移船停泊在港口渡口,异乡相见便觉得格外亲近。
「五更月上潮来早,又是东西南北人」——五更天月亮升起潮水来得早,又要各奔东西南北了。
「浪打矶头波放颠,中流那复往来船」——波浪拍打矶头波涛翻涌癫狂,江流中间哪还有往来的船只。
「行人閒得无聊赖,卧看炉峰起暮烟」——行人闲得无聊,躺下来看庐山香炉峰升起暮烟。
「女儿港前风乍起,一声长笛倾人耳」——女儿港前风突然刮起,一声长笛传入耳中令人倾倒。
「遥见匡庐顶上云,片片吹落湖中水」——远远望见庐山顶上的云,一片片被吹落在湖水中。
「曾同歌笑月三更,上马犹听鹧鸪声」——曾经在月下三更一同歌笑,上马离去时还能听到鹧鸪声。
「老去无人共豪饮,一帆斜日过江城」——年老了没人一起豪饮,一帆远影在夕阳中经过江城。
「中宵起看大江流,莽莽乾坤不尽头」——半夜起来看大江奔流,茫茫天地看不到尽头。
「吞吐月明三万斛,客怀那得一分愁」——江水吞吐着三万斛月光,客居之人怎能还有一丝愁绪。
「铜塘滩下水如弓,无限青山隔岸东」——铜塘滩下的水流弯如弓形,无限青山在对岸东面。
「野庙萧萧脩竹里,停舟坐爱满林风」——荒野的庙宇在萧萧修竹之中,停船坐下来欣赏满林清风。
「谢君汝州十四帖,愧我珠林六十翁」——感谢你送来汝州十四帖,惭愧我已是珠林中六十岁的老翁。
「早约残年风雪里,骑驴来访霸桥东」——早就在风雪的残年里约定好,骑驴来灞桥东边拜访。
「野藤枯蘖半苍青,白日秋阴结杳冥」——野藤和枯枝半是苍青色,白日里秋天的阴云凝结成幽暗之色。
「彷佛潮头风雨恶,群蛟蜕骨海云腥」——仿佛潮头上风雨凶恶,群蛟蜕去骨骸海云中弥漫腥气。
「解鞍向晚暂停征,况是周郎重故情」——傍晚时解下马鞍暂停行路,何况周郎看重旧日友情。
「今夜酒醒山月上,便应高枕听溪声」——今夜酒醒后山月已升起,就该枕高而卧听着溪水声。
「溪水盘山似建瓴,芙蓉杨柳满沙汀」——溪水蜿蜒盘绕山势如同高屋建瓴,荷花和杨柳长满了沙洲。
「明朝更渡回潭去,犹拟题诗上翠屏」——明天还要渡过回旋的深潭,还打算在翠绿崖壁上题诗。
「杜陵短褐鬓如丝,饭颗凄凉日午时」——杜甫穿着粗布短衣鬓发如丝,在饭颗山头正午时分倍感凄凉。
「为报西流夜郎客,锦袍霜冷更相思」——替我向被流放夜郎的李白致意,锦袍上沾满寒霜更添相思。
「曾蹴流沙出大宛,独持风采照天门」——曾经踏破流沙远出大宛国,独自凭风采照耀天门。
「归来散澹春风里,丰草长林总帝恩」——归来后在春风中悠闲自得,丰美的草地和茂密的树林都是天子恩典。
「王郎写竹出吴兴,潇洒纵横似更能」——王郎画竹出自吴兴派,潇洒纵横似乎更能胜过前人。
「昨日蒲庵庵里见,云根风骨更崚嶒」——昨天在蒲庵里见到画作,山石的骨格更加高峻耸拔。
「松桥石濑雨潺潺,杉桧阴森暮色还」——松桥旁石滩上的雨声潺潺,杉树和桧柏阴森暮色已归来。
「谁共西楼一尊酒,白云堆里看青山」——谁能一起在西楼共饮一杯酒,在白云堆中远看青山。
「群雁飞鸣雪满天,孤舟况在洞庭边」——大雁群飞鸣叫漫天大雪,何况孤舟停在洞庭湖边。
「银筝冰柱谁家子,弹彻凉州廿五弦」——弹银筝拨冰柱的是谁家子弟,弹完了凉州曲的二十五根弦。
「牧溪画龙如草书,健笔挥霍相纷挐」——牧溪画龙如同写草书,笔力雄健挥洒自如相互交错。
「岂知灵物自变化,神气风霆行六虚」——岂知灵物自有变化之道,神气和风雷行走于天地四方上下。
「韬威戢勇山林间,雾泽文采何斑斑」——收敛威严隐藏勇武于山林之间,雾气中斑纹和色彩何等斑斓。
「长啸清风起六合,独立为君当九关」——长啸一声清风兴起于天地四方,独立坚守为您把守九重关卡。
「露下石林秋气清,松风尽日带江声」——露水降下石林中秋气清冽,松风整日带着江水的声响。
「閒来自爱无拘束,拄杖看山到处行」——闲来自爱不受拘束,拄着拐杖看山随处行走。
「松下茅亭俯碧流,山中楼阁倚清秋」——松树下茅草亭俯瞰碧绿水流,山中楼阁倚靠着清朗秋色。
「岩腰有路穿林去,犹拟携琴上上头」——山腰有路穿过树林而去,还打算带着琴登上更高处。
「云隐何年屋数椽,芙蓉叠嶂俯晴川」——不知何年在云雾隐约处有几间房屋,芙蓉般的层峦俯瞰着晴朗江面。
「松房旧是藏书处,犹有虹光夜烛天」——松林中的房屋旧时是藏书之所,夜间仍有虹光照亮天空。
「种柳城南河水津,两岸几株高过人」——城南河水的渡口旁种了柳树,两岸有几棵已长得比人还高。
「千回树下频来往,弄叶吹花恼杀人」——成百上千次在树下频繁来往,拨弄柳叶吹落柳花令人心烦。
「种柳城南河水边,青枝拂地尽含烟」——城南河水边种着柳树,青翠枝条拂到地面都笼罩在烟霭中。
「柔丝若有千千尺,应系侬家荡子船」——柔长的柳丝如果有千千万万尺长,应该系住我家那艘游子之船。
「种柳城南河水流,枝枝叶叶是新愁」——城南河边种着柳树,每一枝每一叶都是新的愁绪。
「窥人昨日犹青眼,吹絮今朝已白头」——昨天看人还以青眼相待,今天柳絮纷飞却已白了头。
「种柳城南河水傍,当年二月好春光」——城南河边种着柳树,当年二月的春光多么美好。
「晴风暖日无聊赖,只听莺声也断肠」——晴风暖日却觉得无聊,光是听黄莺叫声也令人断肠。
「河上东风二月时,垂杨十里斗腰肢」——河上吹着东风的二月时节,十里垂杨在风中摇曳着争斗身姿。
「如今纵使能娇舞,照影寒潭亦自疑」——如今纵然还能在风中娇媚起舞,映照在寒潭中也自生疑惑。
「金缕织成歌舞衣,年年江上惜春晖」——用金线织成歌舞的衣裳,年年江上珍惜春天的阳光。
「无端心性轻离别,待得花开只解飞」——无奈心性轻薄容易离别,等到花开时只知飞走。
「莫拗长条作马鞭,春来叶叶是愁烟」——不要折断长柳条做成马鞭,春天到来时每一片叶子都是愁烟。
「东风着意应怜惜,吹送飞花直上天」——东风如果有心意应当怜惜,把飞花一直吹送上天。
「池馆幽窗日日开,浮云西望独徘徊」——池馆幽窗天天开着,望着西边的浮云独自徘徊。
「似闻卧疾沧江上,不见寻春北郭来」——好像听说你卧病在沧江之上,看不到从北郭来寻春的身影。
「春水满江鱼子肥,春云匝地雁群归」——春水涨满江面鱼子肥美,春云匝地大雁成群归来。
「客怀谁遣愁花雨,草色无端近竹扉」——客居他乡的情怀谁来排遣花雨带来的愁绪,草色无缘无故地靠近了竹门。
「水西江上柳千树,白云山前花满溪」——水西江上有柳树千棵,白云山前繁花开满溪边。
「即欲闻莺酬旧赏,要须走马觅新题」——就想听黄莺来回报旧日赏心乐事,还要策马去寻找新的诗题。
「东园林禽细作花,城南杨柳乱啼鸦」——东园的林禽树开了细碎的花,城南的杨柳间乌鸦乱啼。
「青钱买醉何由得,白日行吟真可嗟」——用什么去换酒买醉呢,白天边走边吟诗真是令人叹息。
「莫惜当筵酒满壶,春光流转只须臾」——不要吝惜筵席上斟满的酒,春光流转只在须臾之间。
「池亭一夜听风雨,明日桃花大半无」——池亭中听了一夜风雨声,明天桃花恐怕大半都不在了。
「我家茅屋知何似,白马祠前快阁东」——我家的茅屋不知现在什么样子,应该在白马祠前快阁的东面。
「风涛二月不可出,谁与买船行市中」——二月里风大浪急不能出门,谁能一起雇船到市集上去呢。
「万安县前好风光,疏花乱草满鱼梁」——万安县前风光好,稀疏的花和茂盛的草长满了鱼梁。
「大船东下疾如箭,一十八滩春水长」——大船向东顺流而下快如箭,十八个险滩春水高涨。
「一剪春风映路斜,石桥流水净无沙」——一缕春风映照着斜斜的小路,石桥下流水清澈无沙。
「愁来图画惊相见,绝胜西湖处士家」——忧愁时在图画中惊喜相见,胜过西湖处士的梅花。
「法古斋前小丛竹,青梢如发笋如针」——法古斋前有一小丛竹子,青翠竹梢细如发丝竹笋尖如针。
「别来无限清秋意,烟雨潇潇已满林」——离别后有无尽的清秋意味,烟雨潇潇已经弥漫了整片竹林。
「出峡放船歌楚辞,月明人醉白沙祠」——出了峡谷放船顺流唱着楚辞,月明之夜人已醉在白沙祠前。
「旧游零落风流远,载酒重来定几时」——旧日同游的人已零落散去风流远逝,带酒重游不知要等到何时。
「疾风吹雨龙髯湿,落日挂林猿臂长」——疾风吹着雨水打湿了龙须般的松枝,夕阳挂在树林间猿臂显得格外长。
「巫峡晚晴初瑟瑟,华峰秋色正苍苍」——巫峡傍晚天晴时风声初起瑟瑟作响,华山的秋色正是一片苍苍。
「不愁江梅破雪早,祇恨杨柳隔年青」——不愁江边梅花破雪开得早,只恨杨柳到了第二年还是青的。
「烧灯稚子喧长夜,骑马行人问短亭」——孩子们点着灯嬉闹了整夜,骑马的行人在问短亭还有多远。
「北林枯梢只奈雨,东舍寒草故生云」——北边树林的枯枝只能忍受雨淋,东边屋舍旁的寒草特意生出云气。
「沙冷长鸣黄犊子,地深时乱白鹅群」——沙地上冷得小黄牛长声嘶叫,深处时常惊乱了白鹅群。
「百舌向人啼不住,一身作客愁可怜」——百舌鸟对着人不停地啼叫,孤身在外作客的愁苦令人可怜。
「有酒且复醉今日,无钱莫谩悲长年」——有酒就姑且在今日醉一场,没钱也不必整年悲伤。
「忆得小年当岁除,昔者之乐今不如」——记得小时候在除夕夜,那时的快乐如今比不上了。
「青衫击鼓骑竹马,赤脚踏冰寻鲤鱼」——穿着青衫击鼓骑着竹马,光着脚在冰上寻找鲤鱼。
「金鱼洲下放船开,华石潭边看雨来」——金鱼洲下放开船只启航,华石潭边看着雨来了。
「爱杀南天双白鹭,青山尽处却飞回」——喜爱极了南天那一双白鹭,飞到青山的尽头却又飞了回来。
「江雨溟溟落远帆,驱车西上入烟巉」——江上细雨蒙蒙远处帆船降下帆,驱车向西驶入烟云缭绕的险峻之地。
「青松残雪分明见,指点行人问翠岩」——青松上残留的积雪看得清清楚楚,指点着行人询问翠岩在哪里。
「池上逶迤结构新,光风尽日可怜春」——池畔蜿蜒曲折的建筑是新建的,光风霁日整天都是可爱的春天。
「柳枝竹叶浑无赖,萱草葵花故恼人」——柳枝和竹叶都惹人烦恼,萱草和葵花也故意搅扰人心。
「閒云长近松边屋,流水潜通石底池」——悠闲的白云常靠近松边的房屋,流水暗暗通向石底的池子。
「坐客把书临阁迥,野人送酒出村迟」——坐中的客人拿着书面对高阁远眺,乡野之人送酒出村来得迟。
「赤色鲤鱼金作鳞,吹花沉蔓解相亲」——赤色鲤鱼鳞片如金,在落花和沉水草蔓间懂得亲近人。
「湍流出入元无定,雷雨飞腾故有神」——急流出入本无定数,雷雨飞腾所以有神灵之气。
「生事不关来往稀,溪光滟滟映柴扉」——生活琐事与外界无关来往稀少,溪光粼粼映照着柴门。
「蒲萄叶破青虫堕,豆荚花开乳雀飞」——葡萄叶破了青虫掉下来,豆荚花开时小雀在飞翔。
「堂上弦歌寂不闻,游丝落叶正纷纷」——堂上的弦歌声已经听不到了,游丝和落叶正在纷纷飘落。
「无由来倚长松树,閒看青天起白云」——无缘无故来倚靠高大的松树,闲看青天上升起白云。
「庭下春泥百草生,秋来金凤亦垂英」——庭院下的春泥中百草生长,到了秋天金凤花也垂下花朵。
「自是丛中看不定,却缘红白太分明」——自然是花丛中看不清楚,却是因为红色和白色太分明了。
艺术手法
此诗作为一组大型组诗,涵盖了多种诗歌体裁和表现手法。题画部分以画作为线索展开联想,将画面意象与历史记忆结合;山水行旅部分善用白描手法,以简洁笔触勾勒江南水乡的秀丽风光;咏柳六首构成一个独立子系列,以柳树为核心意象,通过柳的生长变化映射人事变迁,反复吟咏而不雷同;忆旧怀人部分多用对比手法,以昔日之乐反衬今日之悲。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体现了刘崧诗歌平淡天真的风格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崧诗歌创作中规模最大的作品之一,由六十余首独立小诗组成,涵盖题画、忆旧、山水、行旅、咏物、抒情等多种题材,堪称一部小型诗歌总集。诗人以真挚的感情追念先贤,以细腻的笔触描绘江南风物,以深沉的感慨书写人生体验,展现了一位经历丰富的文人对生活的独特感悟。咏柳系列尤为出色,以柳写人,以柳寄情,在古典诗歌的咏柳传统中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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